第二天，收完工，就看到廖志勇提著一個竹編的籃子走了過來，籃子裡滿滿當當裝著剛蒸好的白饅頭，還冒著熱氣，香氣撲鼻。
“老鬼，這是我承諾給你的。”廖志勇把籃子遞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愧疚，“老鬼，工分的事，我實在幫不上忙，尹傑那邊卡得死，我……”
“廖叔，沒事，我懂。”老鬼擺擺手，拿起一個饅頭大口啃了起來，這饅頭在他眼裡比山珍海味還香，狼吞虎嚥，吃得津津有味。
趙吉運看著老鬼吃得香，心裡也替他高興，跟著拿起饅頭吃了起來。等老鬼把一籃子饅頭吃得乾乾淨淨，抹了抹嘴，趙吉運拉著老鬼的胳膊說道：“鬼哥，走，咱們去兌工分去。”
老鬼卻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不用去了，去了也是白去，不用想，我的工分肯定還是零。”
趙吉運知道老鬼說的是實話，可還是抱著一絲僥倖，點了點頭，獨自往辦公室走去。一張破舊的辦公桌，上面擺著賬本和筆，負責登記的還是小周——尹傑最忠實的狗腿子，平日裡仗著尹傑的勢力，對工人吆五喝六，囂張跋扈。
趙吉運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翻開賬本，找到自己的名字，工分數額清晰地寫在上面，他拿起筆，規規矩矩地簽上自己的名字，兌完了工分。隨後他下意識地看向老鬼的那一欄，果然，工分那一列空空如也，明晃晃的一個“0”，刺得人眼睛生疼。
趙吉運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嘆了口氣，剛要轉身離開，小周尖利的聲音突然炸響：“趙吉運，你在磨蹭什麼！簽完了就趕緊滾，別耽誤了別人簽字，媽的，老子還要著急下班呢！”
趙吉運身子一僵，他知道小周是尹傑的人，得罪不起，只能低著頭，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走，馬上走。”
說完，他低著頭，快步離開了辦公室，不敢有半點停留。剛走到拐角，老鬼就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趙吉運迎上去，苦笑著說道：“鬼哥，果然跟你料想的一樣，工分是零。”
老鬼無所謂地笑了笑，拍了拍趙吉運的肩膀：“沒事，早就習慣了。對我來說，只要有一口吃的，有個地方住，就知足了！走，我請你喝酒去，昨天說好了的。”
趙吉運連忙拉住他，一臉認真：“算了算了，鬼哥，我們剛吃完饅頭，都吃飽了，沒必要浪費錢。這錢你存起來，以後有需要，或者咱們有別的用處，再拿出來，錢來之不易，不能亂花。”
老鬼看著趙吉運，心裡泛起一陣暖意。他知道趙吉運是吃過苦、捱過餓的人，比誰都懂錢的珍貴，比誰都懂得精打細算，這份樸實，讓他心裡很是舒坦。於是老鬼也不再堅持，點了點頭：“行，聽你的，這錢我就存起來，下次再請你喝酒。”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著，平淡又壓抑。每天廖志勇都會準時送來一籃子饅頭，老鬼再也沒去過辦公室兌工分，反正去了也是自取其辱，尹傑鐵了心要針對他，工分永遠都是零。廖志勇也再也沒提過工分的事，他心裡清楚，自己在尹傑面前沒有半點話語權，想幫老鬼，也是有心無力，只能每天送點饅頭，盡點微薄之力。
鐵皮房的日出日落，工地的機器轟鳴，日復一日，轉眼就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這天，是工地發工資的日子，也是所有工人最期盼、最興奮的一天。
一大早，工人們就早早地聚在了辦公室門前，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那張破舊的辦公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滿是期待的神色，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眼神里都透著對工資的渴望。
辦公桌旁邊，站著一臉無奈的廖志勇，而辦公桌正中間，擺著一把剛好能容下尹傑身體的搖椅，尹傑翹著二郎腿，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一臉得意洋洋，面前的桌子上，堆放著一摞摞嶄新的鈔票，看得工人們眼睛發亮。
尹傑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十足的優越感：“各位，話我就不多說了，只要你們安心幹活，踏踏實實跟著我幹，絕對有錢賺，絕對不會虧待你們！現在，開始發工資！”
話音剛落，人群裡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摞鈔票，眼神炙熱。
其中一個叫狗子的工人率先喊了一聲：“尹哥威武！跟著尹哥有錢賺！”
這話像是一個訊號，所有工人都跟著齊聲附和，聲音震天響：“尹哥威武！跟著尹哥有錢賺！”
尹傑聽著這些奉承話，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肉都堆在了一起，得意地擺了擺手：“低調，低調一點，都是自家兄弟，不用這麼客氣，開始發錢！”
“狗子，你的！”尹傑拿起一沓錢，遞了過去。
狗子連忙雙手接過來，緊緊攥在手裡，對著尹傑深深鞠了一躬，滿臉諂媚：“謝謝尹哥！尹哥萬歲！”
尹傑笑得更開心了，拍了拍狗子的肩膀，大方地許諾：“你小子工作能力強，幹活認真，下個月我給你漲工資！”
狗子一聽，瞬間興奮得手舞足蹈，連連鞠躬：“謝謝尹哥提拔！我一定會好好幹，絕不給尹哥丟臉！”
尹傑滿意地點點頭，示意狗子退下，接著喊道：“猴子，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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