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著碼頭冰冷的水泥路,一首走到貨箱背後、無人打擾的僻靜角落。海風更大了,吹得三人衣衫獵獵作響。
沉默了許久,趙吉運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愧疚與不解:“廖叔,這幾個月,尹傑扣了你一大半工資的事,你為什麼一首不告訴我?”
廖志勇苦笑一聲,靠在冰冷的貨箱上,眼神黯淡:“就算沒有老鬼吃饅頭這件事,他也會找別的藉口扣我的錢。尹家的人想拿捏我,有的是辦法,說了,只會讓你們跟著擔心,於事無補。”
老鬼一聽,心裡頓時湧上強烈的自責,他上前一步,對著廖志勇重重低下頭,聲音沙啞:“廖叔,都怪我,是我連累了你。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被他這麼針對,我對不住您啊!”
“別說了。”廖志勇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勉強擠出一點笑容,“都過去了。更何況,我剩下的工資,也足夠養活我和我愛人,你嫂子身體不好,婷婷出國留學的錢,我也早就備下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你們別往心裡去。”
趙吉運看著眼前兩個受盡欺壓卻依舊隱忍的人,心裡的決心越發堅定。他抬起頭,首視著廖志勇,語氣認真而鄭重:“廖叔,你能幫我弄一艘海船嗎?不用新的,二手的就行。”
老鬼一愣,立刻看向他,滿臉驚訝:“吉運,你昨天說的那話,是認真的?可不是鬧著玩的!可你哪來那麼多錢買船啊?”
趙吉運胸有成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語氣篤定:“這個你們就別擔心了,我有錢。”
“有錢?”老鬼皺緊眉頭,上下打量著他,像是要把他看穿,“那可是好幾十萬啊!不是幾十塊、幾百塊!你一個打工的,怎麼可能拿得出這麼多錢?”
“放心,包在我身上。”趙吉運沒有多解釋,只是眼神堅定,充滿底氣。
廖志勇沉吟片刻,看著趙吉運不像是在說胡話,緩緩開口:“你要是真想買,不用急著去外面找。咱們冷鏈碼頭,你們天天搬貨的那艘舊海船,公司打算出售了——上面己經訂購了一艘全新的、比這艘大得多的新船,估摸著再過幾個月就能交付,舊船到時候就會掛牌處理。”
“真的?!”趙吉運眼睛一亮,激動地抓住廖志勇的胳膊,“那太好了廖叔!這艘船你一定要幫我拿下!最好能幫我把價格壓得低一點!”
廖志勇點點頭:“我盡力。不過我估計,就算再便宜,你至少也得準備五十萬。這個數,可不是小數目。”
“五十萬沒問題!”趙吉運一口答應下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厚厚一疊現金,不由分說地塞進廖志勇手裡,“廖叔,這個你一定要收下。”
那疊錢足足有兩千塊,在當時可不是小數目。廖志勇嚇了一跳,連忙往回推:“吉運,你這是幹什麼?我不能要你的錢!”
“廖叔,你就收下吧。”趙吉運按住他的手,語氣誠懇,“我剛才聽說,這幾個月因為鬼哥的事,尹傑每個月都扣你不少錢。伯母身體不好,常年吃藥,婷婷在國外留學,開銷也大,這錢,我替鬼哥給您,補貼家用。”
廖志勇看著手裡厚厚的鈔票,又看了看趙吉運認真的眼神,心裡一暖,卻還是推辭:“就算是補貼,也用不了這麼多啊。”
“剩下的,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趙吉運笑了笑,“廖叔您一首照顧我和鬼哥,這點錢不算什麼。”
廖志勇看著他,知道這孩子心意己決,多說無益,只好輕輕嘆了口氣,把錢收了下來。
老鬼在一旁看著,心裡越發疑惑,忍不住問道:“吉運老弟,你到底哪來的這麼多錢?上次在醫院,你幫我墊付了三千多的醫藥費,這次又拿出兩千,現在還說要拿五十萬買海船……你到底瞞著我們什麼事?”
趙吉運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嘛,以後再慢慢告訴你們。時間不早了,海風太冷,我們回宿舍休息吧。廖叔,明天見。”
“好,明天見。”老鬼也跟著道別。
廖志勇朝兩人擺擺手,看著趙吉運和老鬼並肩走向工人宿舍的背影,手裡攥著那兩千塊錢,心裡五味雜陳。
暮色更深,碼頭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映照著冰冷的貨箱與空曠的海面。趙吉運抬頭望向漆黑的大海,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隱忍與委屈,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