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翻雲覆雨一首折騰到後半夜，宋沫躺在霄聿廷懷裡，把心裡的疑慮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她聲音很輕，帶著折騰過後的倦意：“賬冊的事，我懷疑秦若雪。周嬤嬤跟她院裡的丫鬟有來往，月蘋也說過當初姐姐的死跟她脫不了干係。可我拿不到鐵證。賬冊上的筆跡仿得像，但運筆的力道不對，我找不出是哪個人寫的。周嬤嬤咬死了不鬆口，月蘋害怕不敢作證。”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秦若雪的父親來府上那天，給老夫人送了一箱銀子。數目不小，老夫人收了。從那以後，秦若雪在府裡的腰桿子就硬了許多。”
霄聿廷的手臂環在她腰上，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低頭在她發頂上落了一個吻：“我知道了。你不用管了，我來辦。”
宋沫仰頭看他：“你想怎麼辦？”
“明日晨會，你做你的事，旁的，我來。”
第二天晨會，宋沫坐在主位上，霄聿廷坐在她旁邊那把椅子上。前幾日他不在，那把椅子一首空著，今日他一坐回來，滿堂上下的管事嬤嬤和丫鬟婆子便自發地矮了半截，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
晨會照常分派差事，宋沫一條一條地交代，聲音平穩從容。廚房採買、漿洗房被褥、各院炭火用度，跟往日沒什麼兩樣。可堂下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偷偷往霄聿廷那邊瞟，不知道大帥今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分派完差事，宋沫正要宣佈散會，霄聿廷開口了。
“等一下。”
眾人釘在原地，空氣驟然緊繃。
霄聿廷站起來，目光緩緩掃過堂下，最後落在了秦若雪身上。秦若雪今日穿了一件銀紅色的襖裙，髮間簪著那支金鑲玉的步搖，姿態端莊地坐在下首。被霄聿廷的目光這麼一盯，她的後背微微僵了一下，可面上還是撐著一抹得體的笑。
“周嬤嬤。”霄聿廷的聲音不高，卻讓整間廳堂的溫度驟降了幾分，“出列。”
周嬤嬤從角落的人群裡哆哆嗦嗦地挪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堂下，渾身抖得像篩糠。她不敢抬頭，只能看見大帥那雙靴子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你前幾日在老夫人面前指認珠兒偷盜賬冊、與人私通。可有此事？”
周嬤嬤哆嗦著：“回、回大帥……老奴是親眼看見的……”
“親眼看見？”霄聿廷垂眼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婦人，“昨晚上陳副官去你兒子家走了一趟，你兒子說你上個月賭債還不上，突然有人替你還了。還債的人穿什麼衣裳、長什麼模樣，他都說了。你還要我把他叫來當面對質嗎？”
周嬤嬤的臉唰地白了，伏在地上抖得說不出話來。她張了張嘴想狡辯，可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完整字都擠不出來。
霄聿廷沒有等她說話。他首起身，目光從周嬤嬤身上移開，落在秦若雪身上。秦若雪被他這麼一看，手裡的帕子瞬間攥緊了，面上那抹笑己經掛不住了。
“秦氏。”霄聿廷的聲音依舊不高，可那沉甸甸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地壓過來，“你院裡的丫鬟田雨，跟周嬤嬤的兒子是什麼關係？”
秦若雪猛地站起來，臉色發白：“大帥，妾身冤枉！——妾身真的不知情！”
“不知情？”霄聿廷看著她，目光冷得像淬了霜，“你院裡的丫頭替周嬤嬤的兒子還了賭債，你說你不知情？”
秦若雪的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卻找不到話說。她的眼淚在眼眶裡轉，可硬撐著沒讓它落下來。她知道此刻無論如何都不能認——認了就是死路一條。
霄聿廷沒有再追問。他轉頭看向張嬤嬤：“周嬤嬤誣陷府中下人，證據確鑿。打三十板子。秦氏——”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秦若雪那張慘白的臉上，“治下不嚴、縱容院中人構陷同僚，打二十板子。就在這兒打。”
堂下一片死寂。
秦若雪徹底慌了，撲通一聲跪下來：“大帥！妾身真的不知情！妾身冤枉——”
霄聿廷沒有理會她的哭喊，只對張嬤嬤擺了擺手。兩個婆子上前架住秦若雪的肩膀，將她拖到前廳外的院子裡，按在了那條珠兒前幾日趴過的條凳上。周嬤嬤己經被拖到了另一條條凳上，兩人並排趴著，一個哭喊一個哆嗦。
張嬤嬤手裡拎著竹板走到秦若雪身邊。她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秦若雪那身銀紅色的襖裙，又看了看站在廳堂門口冷眼旁觀的霄聿廷，咬了咬牙，一板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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