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會,宋沫照常來了。她坐在主位上,臉頰敷了一夜冰帕子,消了些腫,可仔細看還是能瞧出右邊臉嘴角那道口子,不仔細看不大顯,可她說話時偶爾牽動唇角,會不自覺地微微蹙一下眉。
堂下的人都看出來了,可誰也不敢提一個字。
秦若雪目光在宋沫臉上掃了一圈,唇角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秦婉柔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低著頭,乖巧得像一隻新進籠的雀。
宋沫照常分派各院差事,
差事分派完畢,秦若雪站起來,笑盈盈地開口:
“西妹妹,老夫人昨兒說了納婉柔的事,往後婉柔就是府裡的五姨太了,還得多仰仗西妹妹照拂。”
秦若雪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散會後宋沫抱著賬冊回了聽雪院。珠兒跟在她身後欲言又止了一路,進了院門終於忍不住了:“太太……您當真讓她進門?”
宋沫把賬冊放在桌上,坐下來翻了一頁,頭也沒抬:“老夫人定的日子,我接不接有什麼區別。”
“可大帥他——”
宋沫翻頁的手頓了一瞬:“大帥的事,往後不要跟我說了。”
珠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秦若雪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她挽著秦婉柔的手臂低聲道:
“瞧見沒有?大帥命人掌嘴宋沫,她撐不住了。你不用怕她。”
秦婉柔抿著嘴笑,目光落在遠處宋沫漸遠的背影上,
當天夜裡,霄聿廷從書房出來時,迎面碰上了秦婉柔。她端著一盅熱湯站在廊下等他,微低著頭露出一段細白的後頸,聲音軟綿綿的:“大帥,我過來給您送湯……”
霄聿廷的腳步頓住了。他看了看秦婉柔,又看了看她身後那間收拾得妥妥當當的屋子,眉頭微微皺起來:“誰讓你住這兒的?”
“是……是西姐姐安排的。”秦婉柔怯怯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去,“西姐姐說……往後讓我好好伺候大帥。”
霄聿廷的臉色沉了一瞬。他沒有接那盅湯,轉身大步往聽雪院走去。秦婉柔端著湯站在廊下,眼底的笑意淡下去幾分,可她沒有追。
聽雪院的門被推開時,宋沫正坐在燈下翻賬冊。她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聲音平平的:“大帥來了?五妹妹那邊住得還習慣麼?我讓人給她換了新褥子,離書房也近,大帥往後辦公累了不用走太遠。”
霄聿廷站在門口看著她低頭翻賬冊的側影,夜燈將她的輪廓映得柔和,可她臉上那層平靜冷得像隔著一層冰。他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你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你把她安排到書房旁邊,她來給我送湯。宋沫,你是在把我往外推?”
“大帥想多了。五妹妹遲早要進門。我替她安排好住處,是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霄聿廷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股極力剋制的煩躁,“昨晚上你鬧著不讓我納妾,今天你就親手把她安排到我書房旁邊?宋沫,你到底在想什麼?我昨天己經去跟母親講了,不納妾了 ,”
宋沫放下筆,抬起頭看著他。燈影下她右邊臉頰的腫還沒全消,嘴角那道痂在光裡泛著一層淡淡的暗色。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彎了彎嘴角,那個笑容得體而疏淡:“大帥昨打我不是讓我清醒清醒麼?我清醒地知道,大帥有母親要孝順、有家規要遵從、有面子要顧全。我一個女人,不該攔著您納妾。”
霄聿廷站在原地,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他看著宋沫那張平靜到沒有波瀾的臉,忽然發現她每說一個字就像往他心裡嵌一顆釘子——不疼,可密密麻麻地硌著。
“宋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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