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了出去。聽雪院的門被他輕輕帶上，發出一聲低沉的響。
宋沫的筆在紙上停住了。她低著頭看著面前那頁賬冊，看了很久很久，可那些數目字在眼底模糊成一團，一個都看不清。她閉了閉眼把筆擱下，站起來走到榻邊坐了下去，安安靜靜地坐著，什麼也沒做。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往書房旁邊那間屋子去的。她認出了那腳步聲，輕而遲疑，在廊下停了一停，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霄聿廷走出松鶴堂時，夜風迎面撲來涼絲絲的。他在廊下站了一息，抬頭看了一眼聽雪院方向——那邊的燈還亮著。他沒有立刻過去，先回了書房，解下外袍換了件乾淨的，又對著銅鏡理了理頭髮。
珠兒從聽雪院出來倒水時，看見大帥站在院門外來回踱了兩步，又停下來整了整衣領，然後才抬手推門。
她捂著嘴笑了一聲，縮回了耳房。
半夜三更，霄聿廷推門進去。她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他換過衣裳了，發冠也正了， 專門拾掇過才來的。
“這麼晚了。”她說。
“嗯。”他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我忘了跟你講了，我昨天去了母親那邊。”他說。
“五姨太的事，先擱著了。母親點頭了。往後不會再提。”
宋沫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你跟你母親吵架了？”
“吵了。”
“……為了我？”
“嗯，別跟我生氣了，我為那天的衝動向你道歉，”
霄聿廷側頭看著她，她的右邊臉頰上那道掌印己經淡了許多，他的指腹在她臉上蹭了一下 。
宋沫輕輕的哭泣，霄聿廷把人摟在懷裡安慰了半宿，
訊息傳到秦婉柔耳朵裡的時候，她正坐在那間新屋子的妝臺前描眉。
秦若雪從外頭進來，臉色沉沉地把門帶上了。秦婉柔從鏡子裡看見她的臉色，手裡的眉筆頓了一下：“姐姐，怎麼了？”
“老夫人那邊傳話了。五姨太的事先擱置。”秦若雪的聲音壓得很低，可那股焦躁從字縫裡滲出來，“大帥去松鶴堂跟老夫人吵了一架。”
秦婉柔手裡的眉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妝臺上。她轉過身來：“擱置？什麼叫擱置？名分都定了——”
“定了也能反悔。婉柔，你聽我說。這事還沒徹底黃，只要宋沫那邊鬆口，大帥和老夫人之間就不那麼擰著了。你去求宋沫——放低身段，越可憐越好。她那人吃軟不吃硬，你若求她，她未必不會心軟。”
秦婉柔攥著帕子，然後站起來理了理衣裙：“我去。”
聽雪院的院門被叩響時，宋沫正坐在廊下跟珠兒分一筐新送來的繡線。小環去開了門，看見秦婉柔站在門外時愣了一下，回頭喊了一聲：“太太，秦小姐來了。”
宋沫抬起頭。秦婉柔今日沒有穿那些鮮亮的料子，她站在門口，兩隻手絞在身前，眼圈通紅，像是哭過了又擦了眼淚才來的。
“西姐姐。”秦婉柔走進來，“妹妹有幾句話想跟姐姐說。”
宋沫放下手裡的繡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秦若雪沒有跟來，就她一個人。宋沫微微點頭：“進來坐吧。”
秦婉柔進了屋，忽然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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