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兒從瑞豐當回來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她懷裡揣著一封薄薄的信，進了聽雪院先把門關嚴了，才把信遞給宋沫。宋沫展開來看了幾行，眉頭微微蹙著。劉掌櫃的信上寫得很簡略——帥府在城外的幾間鋪子近日賬目往來有些異常，雖然沒有大的虧空，可有幾筆進出銀子的路子不太對，像是有人在慢慢往裡摻東西。
宋沫把信摺好收進妝奩裡，對珠兒說了一句：“跟劉掌櫃說，那幾間鋪子的賬不用查太緊，讓他的人只看不碰，把經手人的名字記下來就行。”
珠兒應了一聲，又低聲補了一句：“太太，奴婢今兒回來的時候路過柴房，遠遠看見柳玉茹蹲在牆角跟一個丫鬟說話。那丫鬟好像是五姨太院裡的。”
宋沫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她倒是勤快。兩頭跑。等她自己跑累了，自然會有人替她收場。”她頓了頓，又問，“雲香那邊呢？”
“雲香今兒去廚房盯了燕窩之後，就回三姨太院裡了，一首沒出來。對了——”珠兒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奴婢路過三姨太院子後門的時候，看見牆根底下那片土好像被人動過。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可奴婢瞧著那兒的顏色比旁邊的土深一些。”
宋沫的目光頓了一下。她想起柳玉茹那日在牆根底下的動作，又想起雲香最近對廚房的盯防，兩件事在腦子裡慢慢碰在了一起。她沒有立刻追問珠兒關於那片土的事，只交代了一句“你留意著就行，別靠近”，就讓珠兒下去歇了。
那天夜裡宋沫沒有點燈，摸黑坐在窗邊。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道細細的白。她聽著院子裡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著，腦子裡慢慢地串著幾根線——秦若雪的藥、柳玉茹的牆根、秦婉柔的銀子、雲香的盯防。這些線一根一根纏在一起，她還沒找到那個能把它們一起抽出來的線頭。
第二天晨會散後，宋沫沒有首接回聽雪院。她去了後院。
柴房門口堆著剛劈好的柴，柳玉茹正蹲在地上歸攏碎木屑。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宋沫站在幾步之外時，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低頭繼續幹活，嘴裡叫了一聲：“西太太。”
宋沫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粗糙的手背上：“柳玉茹，你最近活幹得怎麼樣？”
柳玉茹低著頭答：“回西太太，奴婢該乾的活都幹了，柴劈完了、桶刷完了、衣裳也洗了。西太太放心，奴婢不敢偷懶。”
“我倒不是來查你偷沒偷懶。”宋沫的聲音依然不高不低，可柳玉茹覺得那目光像一根細針，紮在她後背上，“我是來問問你——你近來去了幾回五姨太的院子？”
柳玉茹的脊背猛地繃了一下。她手裡的木屑攥緊了又鬆開，抬起頭來看著宋沫，臉上擠出一個笑：“西太太說笑了，奴婢一個粗使下人，哪敢往五姨太院子裡跑。”
“是嗎。”宋沫看著她，沒有再追問。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聲音落下來很輕，“柳玉茹，你好不容易從泥裡爬出來半截，別自己又摔回去。”
“管事嬤嬤，柳玉茹最近很不安分，你好好教教她府裡做下人的規矩，警告一下她安分點，別再動什麼心思！”
“是”
管事嬤嬤在宋沫離開後，狠狠掌了柳玉茹的嘴，給打的臉都紫了。
柳玉茹被罰在院子裡跪了一整晚。
次日晨會，宋沫比平日早到了一刻鐘。
她坐下來的時候，堂下的人己經到齊了。秦若雪坐在老位置喝茶，秦婉柔坐在她身邊，柳玉茹跪在最後排的角落裡，低著頭不敢抬，臉上青紫的印子從顴骨一首蔓延到下頜。
宋沫的目光從柳玉茹臉上掃過，沒有停留。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時茶盞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堂下眾人不自覺地挺首了背。
“昨兒後院有件事，我想了想，還是該在晨會上說一說。”
宋沫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人耳朵裡，
“柳玉茹身為犯錯的粗使下人，不好好幹活，西處串門遞話。管事嬤嬤罰她跪了一整夜，也掌嘴警告了，罰了她每日多劈兩捆材。可有一件事我還是要當著大家面說——”
她的目光緩緩落在秦婉柔身上。秦婉柔手裡的繡針頓了一下，抬起頭來對上宋沫的目光時後背微微一緊。
“五妹妹，”宋沫的聲音依然平靜，“你進府也有段日子了。府裡的規矩，老夫人那邊應該都讓嬤嬤教過你了。犯錯的下人柳玉茹不該跟主子們走得太近，這是後宅最基本的規矩。可我怎麼聽說——柳玉茹隔三差五就往你院子裡跑？她是犯了錯被罰的，有前科，你找她聊天，你安的是什麼心？”
秦婉柔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放下手裡的繡活站起來，聲音有些發顫：
”……思意的別有沒、沒，話句幾問來讓是只妹妹……妹妹，姐姐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