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回松鶴堂的路上，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她方才在秦婉柔院子裡喝了盞茶，看了一圈——丫鬟們低眉順眼地站著，遞茶的手穩得像練過千百遍，走路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秦婉柔坐在旁邊溫聲細語地陪她說話，句句都熨帖，說得老夫人心裡舒坦。
臨走時老夫人在院門口拍了拍她的手：
“你這孩子，年紀不大，管家倒是有一套。你西姐姐那邊，也該跟你學學。”？剛好被路過的一個下人聽了去，報告給了珠兒。
秦婉柔笑著福了一禮，嘴上說著“老夫人過獎了”，送她出了院門。
等老夫人的背影消失在遊廊盡頭，她才慢慢首起身來。臉上的笑沒有收，可那笑底下浮起一層更深的冷意。她轉身走回院子裡，看了一眼廊下那幾個站得筆首的丫鬟，目光從她們低垂的眉眼上掃過去，像在檢查一排剛擦好的瓷器。
“都聽見了？老夫人誇我會管家。”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被肯定了之後的從容和得意，
“你們往後更得好好幹，別讓老夫人的誇成了笑話。”
幾個丫鬟低著頭齊聲應了一句“是”，沒人抬頭。
月蘋縮在最後面，兩隻手藏在袖子裡。
“月蘋——，你怎麼不出聲回答，不服氣是麼，自己掌嘴吧！”
月蘋看了看還沒好的手，嚇得跪地求饒，“奴婢手還沒好全，還給五姨太做事，求五姨太饒了奴婢吧？”
“那就用掌嘴板吧，剛剛有幾個丫頭回話聲音小的，都給我站出來，不用我點是誰吧，都到後面那個暗室去，每人領十下，不會太重吧！”
秦婉柔領著丫頭們去了一間沒窗戶的雜房，丫頭們排著隊到秦婉柔跟前領罰，秦婉柔坐在凳子上一個一個的慢慢打著，享受著丫頭們疼得面部扭曲的這個過程，聽著響聲，心裡快意極了，她沒有給丫頭們打的被看出來，不想被人看出端倪，
聽雪院裡，珠兒端了茶進來，把松鶴堂那邊在五姨太院門口的事學了一遍。宋沫翻頁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老夫人說五姨太會管家？”
“可不是嘛，”珠兒的聲音有些急，“五姨太屋裡那些丫鬟被調教得個個跟木偶似的，老夫人遠遠看了一眼，還以為那是規矩好。奴婢這兩天留心五姨太院子後門，聽了好一會，聽見裡面半夜傳出來壓著嗓子哭的聲音，後來沒敢多站就走了。”
宋沫沉默了一會兒：“五姨太院裡那幾個丫頭，都是什麼時候過去的？”
“小荷這批都是前陣子撥過去的。月蘋也是，兩波伺候的丫頭輪著打，這邊好了養一天，隔一天就挨罰，月蘋幾乎是更勤一些，月蘋也是被我們連累了。”
“你去把小荷叫來，就說我有件衣裳要她幫忙改。”
珠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小荷低著頭進來。她站在聽雪院門口不敢往裡走，兩隻手垂在身側，袖口嚴嚴實實地遮住了手背。宋沫看了她一眼，沒有讓她走近：“你手上怎麼了？藏在衣服裡幹什麼？”
小荷的嘴唇抖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縮了縮：“沒、沒什麼……”
“手伸出來。”
小荷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她的手背、手指縫裡全是蠟油燙過的痕跡——宋沫的目光落在那些傷痕上，停了很久。小荷的眼淚己經在眼眶裡打轉了，“這怎麼回事，誰幹的？五姨太罰的？”
“不，不是，是奴婢自己不小心端茶潑出來燙到了，”丫頭嚇得跪地上解釋，
“月蘋也是這樣？”宋沫問。
小荷點了點頭，又趕緊搖了搖頭，很怕說錯話被趕出去，秦婉柔說了，誰問起如果敢讓人知道就打發出府沒活幹了，月蘋就是去多嘴了，所以月蘋被打的最多，經常被當成典型教育那些新來的丫頭，這個世道找個銀子多的活不容易，五姨太專門挑家裡窮吃不上飯的欺負。
宋沫看了她一會兒，知道就是問這些丫頭也不敢說，抓不到證據反而害了這些丫頭，自己現在還不是正妻，老夫人心裡的天平傾向了秦家那姐妹兩個，她得好好想想怎麼對付秦婉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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