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動手有什麼用,就是晨會責問五姨太甚至打她板子,她回去豈不是很快就發現丫頭裡有告密的,她的性子不會收手,反而老夫人以為咱們多管閒事,你看看月蘋就是個例子,到時候她私下裡只會更狠辣,不聲不響的處置了無權無勢的丫頭,後悔就來不及了,我現在代為掌家,根基不穩,這帥府裡這麼多眼睛盯著,一個不穩就什麼都說了不算了,現在得先讓老夫人看清楚她誇的是個什麼樣的人。比我自己動手管用。”
“大帥那您不說說?”
“他?大帥那麼忙,這些事煩他只會覺得咱們能力不行,況且大帥多疑,如果我說五姨太罰下人過分,無憑無據的,他只當我是小女人吃醋都說不準!珠兒,你要多長腦子,這府裡生存,沒點心眼兒,很難長久!”
“奴婢知道了……”
院子裡日光正好,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著。宋沫低頭寫完了手裡那筆數,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窗外秦婉柔院子那個方向,目光平靜,沒有多餘的情緒。
小荷回到秦婉柔院子,還有點手抖,她低著頭快步穿過院子,可秦婉柔正坐在廊下喝茶,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她:
“小荷——,過來。”
小荷的後背繃了一下,然後轉過身走過去。秦婉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垂著的袖口上停了一息:
“你方才去哪兒了?這麼久沒見你呢?”
“……去廚房替春杏姐姐取熱水。”
“去了那麼久?”
秦婉柔的聲音依然柔柔的,“那麼久”像一根細針紮在小荷後背上。
她低著頭答:“廚房人多……奴婢排了一會兒。”
秦婉柔看了她幾息,沒找到什麼破綻,收回了目光擺了擺手:
“行了,下去吧。手上別碰涼水,養好了接著舉蠟燭給我照亮,我要繡花。”
小荷應了一聲“是”,快步退了下去。
秦婉柔重新端起茶盞,看著小荷倉促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後面,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出來。
當天晚上,月蘋又被叫進了正屋。
秦婉柔面前放著一根白蠟燭和一根銀針。她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鞋脫了。”
月蘋蹲下身脫了鞋,把右腳伸出來放在凳子上。她的腳趾上己經全是針孔,舊傷疊著新傷,有些地方還泛著淡淡的青紫色。秦婉柔拿起那根銀針,插進大腳趾肚。月蘋的呼吸猛地繃緊了,咬著牙不出聲,她都習慣了。
秦婉柔慢慢攪動針尖盯著月蘋溫柔的笑,月蘋額角的汗順著鬢角淌下來滴在衣領上,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快斷了的弦。片刻後秦婉柔把針拔出來,收好:
“行了,明天輪到你手了。這兩天好好養著吧,沒再去告密了吧。”
“奴婢不敢,”月蘋穿好鞋低著頭退了出去。她走回通鋪的時候,小荷正縮在被子裡偷偷往手上塗藥膏。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月蘋在她旁邊坐下來,從枕頭底下摸出那罐金創藥,遞給小荷。小荷接過來,低頭用指尖蘸了一點塗在傷口上,兩個人就那麼安靜地坐著,一個塗藥,一個等著塗藥,誰也不開口。
聽雪院裡,宋沫正在燈下翻看珠兒遞來的一張小紙條。紙條上面寫著幾個名字——小荷、春杏……。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幾行極小的字,記著她們被打發去秦婉柔院裡的日期和從那之後她們身上帶傷出現的大致時間。
宋沫看完了那張紙條,摺好放進了妝奩夾層裡。她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珠兒在旁邊低聲問了一句:“太太,接下來怎麼做?”
“讓周婆子去找老夫人身邊的張嬤嬤,就說半夜路過五姨太院子,經常聽見裡面有哭聲。”
珠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第二天午後,張嬤嬤在松鶴堂給老夫人捶腿的時候,隨口提了:“老夫人,老奴每天夜裡經過後院,都能聽見五姨太那邊有動靜。有丫頭在哭,隔得遠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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