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霄府換了一副光景。
原本素淨的院落被滿目的大紅裝點得喜氣洋洋，簷下掛著新糊的紅燈籠，廊柱上貼著燙金的喜字。連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也被人細心地繫上了紅綢帶，在晨風裡微微飄搖。
宋沫端坐在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一張被脂粉精心修飾過的臉。大紅的嫁衣繁複華麗，層層疊疊的裙襬鋪散在腳踏上，金線繡成的鳳凰在晨光裡流轉著暗芒。頭上戴的赤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流蘇垂在耳畔，襯得她的面容愈發端莊明豔。
這是她第二次穿上嫁衣。可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被抬進側院、連敬茶都要等上許久的妾室，而是堂堂正正、八抬大轎迎進門的霄家正妻。
門外傳來丫鬟壓低聲音的稟報：“夫人，吉時快到了，老夫人那邊己經準備好了。”
宋沫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在膝頭輕輕按了按。腕間那隻白玉鐲在紅袖的映襯下愈發瑩潤，像是老夫人無聲的叮囑，又像是霄聿廷給她的底氣。
她站起身，由喜娘攙扶著走出房門。
一路上，紅毯鋪地，兩旁的下人齊齊垂首行禮，一聲聲“夫人”叫得恭恭敬敬。可宋沫知道，這恭敬裡頭藏著多少試探和不甘。果然，剛走到正廳門口，就看見三姨娘秦若雪和五姨娘秦婉柔己經等在那裡了。
秦若雪頭上插著兩支銀鎏金的簪子，比她這個新娘子還要齊整幾分。她站在廳堂左側，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宋沫身上從頭掃到腳，像是在掂量一件貨物的成色。秦婉柔則安靜地站在一旁，低眉順眼的，可那雙眼睛時不時往宋沫腕間的玉鐲上瞟，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豔羨。
“喲，夫人來了。”秦若雪率先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在場的人都聽見，“這身打扮，倒是比妾身當年進門時氣派多了。老夫人偏心，把壓箱底的鐲子都給了夫人，可見夫人真是好福氣。”
話裡的酸味幾乎要溢位來。
宋沫腳步未停，目光平靜地掃過秦若雪的臉，沒有接話。她徑首走到正堂中央，朝著端坐在太師椅上的老夫人盈盈下拜。
“兒媳給母親敬茶。”
聲音穩穩當當的，沒有一絲顫抖。
老夫人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腕間那隻白玉鐲上。老人的眼神里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微微點了點頭，伸手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起來吧。”老夫人放下茶盞，聲音在安靜的廳堂裡顯得格外清晰，“往後這府裡的中饋，就交給你打理了，你要好好治家。”
這話一齣，秦若雪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對上老夫人淡淡掃過來的目光，又把話嚥了回去。
宋沫叩首謝恩，站起身來。她轉向秦若雪和秦婉柔，目光平和地看過去，語氣不疾不徐：
“往後還要仰仗兩位妹妹幫襯。府裡的事務繁雜，我一個人怕是顧不過來，還望妹妹們多多分擔。”
話說得客氣，秦若雪嘴角抽了抽，終究沒再說什麼，低頭行了一禮：“夫人言重了。”
正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眾人回頭望去，只見霄聿廷一身玄色喜服，胸前繫著大紅綢花，大步走了進來。他目光越過廳中眾人，徑首落在宋沫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柔色。
他走到宋沫身側站定，目光掃過秦若雪和秦婉柔，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壓：“都愣著做什麼？還不給夫人行禮。”
秦若雪和秦婉柔臉色一白，連忙屈膝行禮，齊聲道：“給夫人請安。”
宋沫微微側頭，看向身側的男人。她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夜色漸深，前廳的喧囂與敬酒的喧鬧終於被隔絕在了重重院門之外。
聽雪院內，紅燭搖曳，將滿室的喜慶烘托得愈發濃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合歡香，燻得人微微有些醉意。
霄聿廷推開門，反手將門扉合上，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越過跳躍的燭火，落在了端坐在喜床上的宋沫身上。
宋沫低垂著眼眸，紅蓋頭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可那雙手交疊在膝頭，指尖微微蜷縮著，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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