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茹和秦若雪著實安分了,
府裡的下人個個心裡透亮,都清楚這柳姨太是真的怕了。
宋沫立的規矩擺在明面上,半點情面不講。但凡主子無故苛待下人、肆意打罵,一律裁撤伺候的人手,往後灑掃、膳食、梳洗全部親力親為。
柳玉茹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哪裡願意自己動手吃操勞粗活的苦?
為了留著身邊僅剩的兩個貼身丫鬟,她開始收斂驕縱跋扈。
便是院中丫鬟手腳慢了些、做事稍有疏漏,她也只敢冷眼瞥一眼,咬著牙忍下,再也不敢隨意動手打罵,秦若雪也是,對下人也沒有之前那樣了,
一連好幾天,整個大帥府風平浪靜的,下人們自然感激。
晨間例會,各房姨娘、管事嬤嬤到場,人人恭謹規矩,看向宋沫的眼神里,只剩實打實的敬畏。
從前還有人暗自揣測,大夫人性子溫、待人寬厚,未必能鎮得住場子。可經上次裁撤丫鬟一事,自己大帥一首都向著宋沫講話,所有人都明白——宋沫的和善是教養,絕非軟弱可欺。
她平日裡不爭搶,可一旦觸碰底線傷了府中秩序,就會鐵面無私,連懷有身孕的秦若雪、誕下庶子的柳玉茹,都一視同仁,絕不偏袒姑息。
霄聿廷將底下眾人的恭謹盡收眼裡,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滿意。宋沫這一手立規矩,比他訓斥責罰都管用。
秦若雪身子笨重,被貼身丫鬟小心翼翼扶著,走得極慢。她路過柳玉茹身側時,悄悄側頭瞥了一眼,見柳玉茹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樣,心裡不由得暗自唏噓。
誰能想到,前些日子還藉著兒子耀武揚威、晨會上處處插嘴想壓大夫人一頭的柳玉茹,被責罰後竟活得這般小心一改張揚的樣子。
日子安穩了幾月,轉眼便入了秋。
宋沫臉頰豐盈溫潤,平和溫婉。霄聿廷待她更是細緻入微的好,每天陪她用膳散步,但凡寒涼、傷身的吃食,一概不許她碰,對宋沫那幾個孩子,也是抱著,親著,特別寵那府裡唯一的女兒霄寧,府中人人都知道,大帥將這位正房夫人寵到了骨子裡。
對比之下,柳玉茹院裡便冷清蕭瑟了許多。
人手減半,平日裡熱鬧的院落安靜得可怕,灑掃庭院、整理臥房、晾曬衣物,諸多雜事都要身邊丫鬟兼顧,難免顧此失彼,甚至要親力親為,照顧自己的兒子霄安。
起初幾日,柳玉茹尚且忍耐,強行裝的安分溫順。
可日子久了,養尊處優積攢的脾氣,終究是壓不住了。
她天生就是爭強好勝的性子,從前高居正位,風光無限,府中人人巴結奉承,對下人說打就打,頤指氣使的。如今屈居人下,看人臉色、守規矩度日,心中的鬱結與不甘,一日比一日深重。有一次丫頭做錯了事,她揚起手就想打,後來突然想到什麼,又壓住了火,
白日里,她尚且能剋制隱忍,裝作低調謙和。可一到夜深人靜,對著銅鏡,看著自己臉上尚未完全消盡的淡紅印記,想著宋沫穩居主位、被大帥萬般寵溺,那幾個孩兒更是金尊玉貴,往後定然前途無量,可自己家那兒子呢,大帥懶得過問,同樣是兒子,大帥能日日看著翠微苑的,就很少來自己這看安兒。
自己空有一個兒子,卻處處受制,被裁人手,連打罵下人出氣的資格都沒有了。
有一天,安兒問柳玉茹:“為什麼父親很少來咱們院,老住正院兒幹嘛?”
滿腹的怨氣與嫉妒,便如同瘋草一般,在心底瘋狂滋生蔓延。
這天,院裡丫鬟端來晚膳,菜式簡單,葷素寡淡,遠不如主院精緻豐盛,甚至比不上秦若雪院裡的膳食。下人們知道主院說的算也是對主院上心得很,
柳玉茹捏著銀筷,看著桌上清湯寡水的飯菜,積壓多日的火氣瞬間衝上頭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