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悅沒有立刻離開。她看著這倉促而狼狽的收場,看著哈利在朋友略顯笨拙的護衛下離開禮堂,背影孤單而僵硬。她知道,決鬥俱樂部草草落幕,但今夜哈利·波特是“蛇佬腔”的訊息,以及那將他與“斯萊特林繼承人”畫上等號的可怕聯想,必將像最迅猛的毒液,以無法阻擋的速度傳遍霍格沃茨的每一條走廊、每一間教室。
鄧布利多知道這件事嗎?他預見到這種反應了嗎?紫悅心想,眉頭緊鎖。她必須立刻和他談談。哈利會蛇佬腔這件事本身或許只是某種古老血脈的顯現,但在當前這種猜疑和恐懼的氣氛下,它可能成為摧毀哈利校園生活的利刃,甚至引發更大的混亂。
她沒有遲疑,轉身逆著人流,快步朝著校長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裡,爐火依然溫暖,但氣氛卻冷得像地窖。哈利被羅恩和赫敏按在壁爐邊最好的扶手椅裡,他自己卻感覺像坐在針氈上。其他陸續回來的格蘭芬多學生們都刻意避開了這個角落,偶爾投來的目光也充滿了疑慮和躲閃。
“我不明白,”哈利又說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和煩躁,“為什麼你們也要這樣看我?我只不過是讓那條蛇不要攻擊芬列裡!我救了它,不是嗎?”
“你是那樣說的,”羅恩強調了一下“說”字,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哈利,“但問題是你怎麼說的。你……你發出的是嘶嘶聲,哈利。就像那條蛇一樣。”
“什麼意思?你們就在我旁邊啊,你們沒聽到嗎?”哈利困惑地看向赫敏,尋求支援。
“我們是聽到了,”赫敏的聲音有些乾澀,她絞著手指,“但我們聽不懂啊,哈利。我們聽到的只是一串……可怕的、嘶嘶的聲音。那不是人類的語言。”
“怎麼會?”哈利難以置信地提高聲音,“我敢說這一定不是什麼少見的本事,大把人都能做到!也許是一種特殊的咒語,或者……”
“不是咒語,哈利。”赫敏打斷他,語氣是罕見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恐懼,“你當時沒有揮動魔杖,它是自然而然發出來的。這是一種天賦,或者說……一種血統標誌。我在書裡讀到過。”
“這是蛇佬腔,哈利。”羅恩接過話,聲音低沉,“它不是誰都能做到的。它不是學來的,是生來就有的。至少,我從來沒聽說過哪個正常人會。”
“是啊哈利,”赫敏急切地補充,彷彿背誦能讓她理清思緒,“我不知道其他冷僻的書上有沒有更多記載,但我看過的所有正規魔法史和血脈研究裡,有明確記載的上一個會蛇佬腔的人……是薩拉查·斯萊特林本人!”
“正是這樣,”羅恩攤開手,臉上是一種混合了無奈和擔憂的古怪表情,“現在,全校的人都會認為你是他的第十幾代子孫什麼的……”
“但我不是啊……”哈利說出這句話時自己也沒有了底氣,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祖上會不會和薩拉查斯萊特林有聯絡,畢竟他從來沒見過他們。
“這太難證明了,”赫敏說,“他生活在大約一千多年以前;而你幾乎滿足了我們瞭解的所有他的後裔的特徵,他們只會認為你是他的傳人。”
哈利頹然坐回椅子裡,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爐火溫暖不了他心底泛起的寒意。
“我……我明天會找賈斯廷說清楚。”他沉默了很久,才啞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扶手椅破舊的絨面,“至少這點我得說明白,我沒有讓那條蛇去攻擊他。我是在阻止它。”
羅恩和赫敏交換了一個憂心忡忡的眼神。
“哈利,這也許不是個好主意……”赫敏謹慎地說。
“他現在可能嚇壞了,什麼都聽不進去。”羅恩也勸道。
“我必須去!”哈利固執地說,綠眼睛裡重新燃起一點倔強的火苗,“我不能讓他們這麼想我!尤其是……尤其是賈斯廷,我當時是想幫他的!”
看到哈利這樣,羅恩和赫敏知道再勸也沒用。他們只能在心裡祈禱,希望明天一切能稍微好一點。
而另一邊,賈斯廷·芬列裡在衝出禮堂後,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冰冷的恐懼和後怕。他不敢回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那裡人太多了,那些竊竊私語和懷疑的目光會把他淹沒。
他在昏暗寒冷的城堡走廊裡漫無目的地疾走,畫像裡的人奇怪地看著這個失魂落魄的男孩。不知不覺,他發現自己站在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盡頭,面前是一扇樸素的木門,門上的銅牌寫著:友誼研究辦公室。
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衝動驅使著他。他此刻急需找到一個教授,一個能提供庇護、並且可能願意傾聽他相信他恐懼的教授。即使只是一位研究友誼的教授。
他抬起顫抖的手,敲了敲門。
門內很快傳來一個略顯稚嫩但清晰的聲音:“請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