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默默地站到了衛辰身邊,是小石頭。這孩子十來歲,平時話不多,但眼裡有活,看到衛辰家有動靜,總是第一個出現。
「衛辰哥,還有我!」小石頭仰著臉說。
「好!石頭也來!」衛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閆解成。閆解放。劉光天。劉光福。小石頭,加上衛辰,六個半大小夥子很快聚齊。衛辰領著他們快步穿過院子,從南邊的小角門魚貫而出。
卡車旁,王秀蘭和衛苒裹緊了棉襖,站在寒風中,看著這群陌生的半大小子湧出來,有些侷促。王愛國已經抽完了煙,正搓著手取暖。
「媽,苒苒,你們先進院裡,屋裡暖和。我們把東西卸下來,搬到門口,你們在屋裡歸置。」衛辰邊對母親和妹妹說著,邊把南邊自家小院開的小門開啟,從這裡卸東西進,不用繞到大院裡。
「三大媽,」他正好看到聽到動靜。掀開門簾探出身來的三大媽,「您有空沒?麻煩您,幫我媽和妹妹在屋裡接應一下東西?」
三大媽是個精明的婦人,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哎喲!衛辰接老孃和妹子來了?這可是大喜事!行行行!交給我!大嫂,妹子,快跟我進屋暖和暖和!外頭多冷啊!」
她快步走過來,不由分說就親熱地挽住了還有些不知所措的王秀蘭的胳膊,又招呼著衛苒,熱情地把母女倆往院裡帶。
閻埠貴早就叮囑過她,衛辰這小夥子路子廣。出手大方,是值得拉攏的物件,有機會多親近沒壞處。
王秀蘭被三大媽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連聲道謝,回頭看了一眼兒子和那滿滿一車廂的東西,才忐忑不安地被三大媽半攙半拉地進了小門。衛苒也緊緊跟在後面。
「好了,兄弟們,開幹!」衛辰招呼一聲,率先抓住車廂板邊緣,用力向下一拉。沉重的鐵板「哐當」一聲放了下來,搭在地上。
「搬!」劉光天嗓門大,力氣也足,第一個跳上車廂,伸手就去拽一個鼓囊囊的大麻袋。閆解成也利索地爬上去,和劉光天一起抬那袋最沉的糧食。兩人喊著號子:「一。二。起!」沉甸甸的麻袋被抬了起來。
閆解放和劉光福負責車下接應。兩人合力抱住麻袋底部,踉踉蹌蹌地往小角門裡搬。小石頭則默不作聲地抱起一個看起來分量不輕的柳條筐,穩穩地跟在後面。
衛辰和王愛國則合力將固定在車廂板上的腳踏車小心地解下來。衛辰扶著車把,王愛國抬著後座,兩人把腳踏車抬過門檻,靠在了前院的牆根下。
東西確實不算太多,但都是實打實的重量——糧食口袋。裝著被褥衣物的大包袱。裝著罈罈罐罐的柳條筐。
小夥子們年輕力壯,加上衛辰和王愛國這兩個主力,卸車的速度很快。沉重的腳步聲。偶爾的吆喝聲。東西落地的悶響,打破了四合院黃昏的寧靜,引來一些住戶好奇地掀開門簾張望。
三大媽在屋裡也沒閒著。她一邊幫王秀蘭把搬進來的包袱。筐簍暫時堆放在堂屋地上,一邊嘴裡像炒豆子似的說個不停: 「哎喲,大嫂,您這福氣在後頭呢!瞧衛辰這孩子,多出息!年紀輕輕就在城裡安了家,還把您老和妹子都接來享福!這擱我們院兒裡,那也是頭一份!」
「您瞧瞧這屋子,收拾得多利索!這桌椅板凳,看著就結實!衛辰這孩子,辦事就是牢靠!」
「您呀,以後就等著享清福吧!這城裡啊,冬天有爐子,比鄉下暖和多了!買東西也方便,出門就是合作社……」
王秀蘭初來乍到,面對三大媽連珠炮似的熱情和誇讚,只是侷促地笑著點頭應和,手腳卻不停,小心地把搬進來的東西往牆邊挪,儘量不擋道。衛苒則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新家,眼睛亮晶晶的。
三大媽說著,手上動作也不慢。她看到一個包袱鬆了,立刻過去利索地重新系緊;看到地上掉了一點麻繩頭,也彎腰撿起來。
她一邊幫忙歸置,一邊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那些包裹和筐簍,心裡暗暗掂量著裡面的分量和價值。
當小石頭抱著那個裝著王秀蘭「寶貝」的柳條筐進來時,她更是熱情地迎上去接了一把,手指不經意地在筐壁上摩挲了一下。
東西一件件被搬進來,堂屋的地上很快就堆滿了。當最後一個包袱被閆解成扛進來放下,衛辰也拍打著身上的灰塵走了進來。
「辛苦大家了!都弄利索了!」衛辰對幫忙的幾個小夥子說道,又轉向王愛國,「王師傅,真是太感謝您了!耽誤您這麼長時間,天都黑了。您趕緊回吧,路上慢點開!」
「客氣啥!應該的!」王愛國爽朗一笑,拍了拍衛辰的肩膀,「行,那我走了!以後有活兒再招呼!」說完,他利落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小角門,跳上駕駛室。引擎再次轟鳴起來,卡車笨拙地掉了個頭,捲起一陣塵土,很快消失在衚衕拐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