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辰捧著搪瓷杯,滾燙的溫度透過杯壁灼烤著掌心,慢慢驅散著四肢的冰冷和疲憊。他等王主任情緒稍稍平復,才放下杯子,斟酌著開口:「王主任,還有個事,想麻煩您一下。」
「什麼事?你說!只要街道辦能辦的,絕無二話!」王主任拍著胸脯,此刻衛辰在她眼裡就是天大的功臣,說什麼她都答應。
「是這樣,」衛辰坐直身體,「我母親和妹妹,前些日子已經接來四九城,戶口你也幫我們落在咱們街道了。我妹妹叫衛苒,在老家上小學三年級。我想問問,咱們街道的孩子,新轉來的一般怎麼入學?這入學手續該怎麼辦才好?」
「哎喲!這可是大喜事!把娘倆接過來好!一家人團團圓圓比什麼都強!」王主任一聽,臉上笑容更盛,立刻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上學的事包在我身上!咱們街道的孩子,都劃片在紅星小學!那可是咱們區裡響噹噹的好學校!離你們住的四合院那片兒近得很,走路頂多十來分鐘!」
她說著,拉開抽屜,麻利地拿出印有街道辦抬頭的信箋紙和鋼筆:「手續簡單得很!我給你開個街道證明,證明衛苒是咱們街道的常住戶口,完全符合入學條件。你拿著這個證明,過完年,正月十六學校一開學,直接帶著孩子,還有戶口本,去紅星小學找林校長!我今兒下午就給他掛個電話,先把這事跟他打個招呼!」
她一邊說,一邊龍飛鳳舞地寫著證明,筆走龍蛇,語氣斬釘截鐵,「更何況,你們家是光榮的烈屬!你父親是為國捐軀的英雄!國家對烈士子女上學有明確的優待政策!學費。書本費都能減免!林校長那人我熟,最是敬重烈屬,通情達理,這事他肯定給你辦得妥妥當當!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說話間,一張墨跡未乾。蓋著鮮紅「南鑼鼓巷街道辦事處」大印的證明已經寫好。王主任仔細地吹了吹,遞到衛辰手裡:「喏,收好了!孩子上學是頭等大事,耽誤不得!」
衛辰接過這張薄薄卻的紙,看著上面清晰的字跡和鮮紅的印章,心裡懸著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連忙起身,鄭重道謝:「太感謝您了王主任!您這可是幫我們家解決了個大問題!」
「謝什麼!都是我應該做的!」王主任笑著擺擺手。這時,後勤的老劉敲門進來,臉上興奮得放光:「王主任!稱好了!我的個乖乖!兩頭豬,毛重足足六百二十五斤!肥得流油!全是上好的肉!」
「好!好!太好了!」王主任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地搓著手,轉而對衛辰說:「衛辰啊,咱們還是按上次說好的老規矩,生豬收購價,一斤六毛錢!六百二十五斤,算算…三百七十五塊錢整!」
她報出數字,隨即臉上浮現出真誠的歉然和坦誠:「衛辰,我知道,按現在外頭的行情,黑市上豬肉都賣到兩塊多三塊了!六毛一斤收你的,實在是讓你吃了大虧,我們街道佔了天大的便宜。可…可咱們街道收購肯定和外面不一樣,咱們經費也就那麼多,還要照顧那麼多戶人家…這樣,」她語氣懇切,「錢上我們只能按這個價,但票證方面,我儘量多給你一些,種類也挑些實用的,算是街道的一點心意和補償!你看這樣行不行?」
衛辰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語氣誠懇:「王主任,您千萬別這麼說。這個價格很公道,我也是採購員,違法的事咱可不幹。國家嚴厲打擊鬼市,也是為了我們老百姓,穩定物價嘛!就按規定是收購價格!」
「票證您看著給就行,能幫到咱們街道的烈屬和困難戶,讓大夥兒過個好年,我也打心眼裡高興。」他這話發自肺腑。
空間裡的野豬對他而言成本幾近於無,能換來母親妹妹的安穩。妹妹順利入學以及街道實實在在的人情,遠比多賣幾十塊錢有意義得多。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覺悟高,心腸好!」王主任大為動容,看向衛辰的目光充滿了讚賞和感激。她立刻開啟辦公桌抽屜深處一個帶鎖的小鐵盒,開始仔細地數錢和挑選票證。
很快,一沓厚厚的。新舊不一的鈔票和一小疊花花綠綠的票證整整齊齊地放在了衛辰面前。
王主任指著票證一一說明:「錢是三百七十五塊,你點一下。票呢,有二十斤全國糧票,五斤食用油票,三張寶貴的工業券,兩張肥皂票,五張二兩的糕點票,還有三張半斤的糖票。」
她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什麼,從自己抽屜的筆記本里小心地抽出兩張額外的票,悄悄塞進那疊票證裡,壓低聲音:「這兩張是二兩的芝麻醬票,稀罕著呢,算我個人謝你的!另外,」
她特別鄭重地又拿出一張蓋著街道辦和負責人簽章的正式檔案,「這是街道辦收購你野豬的正式證明,上面寫明瞭時間。地點。數量。單價。總金額。這個你務必收好,貼身保管!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人問起你這筆錢的來路,這就是最硬的護身符!可以堂堂正正地花!」
衛辰心頭一熱。王主任考慮得太周到了。這張證明,在這個年代,就是一筆「合法收入」的護身金符。他將錢和厚厚一沓票證仔細收進棉襖內袋,實則收入空間揹包,把那張至關重要的收購證明單獨放進最貼身的衣袋,再次向王主任深深道謝。
婉拒了王主任留他吃晚飯的盛情,衛辰一身輕鬆地走出了街道辦。雖然寒風依舊刺骨,但他心裡卻像揣了個小火爐,暖烘烘的。懷裡那厚實的鈔票和豐富的票證,還有那張寫著妹妹未來的入學證明,都沉甸甸的,是踏實的希望。
推著腳踏車回到熟悉的四合院,剛進小跨院的月亮門,一股濃郁誘人的肉香便霸道地鑽入鼻腔。
灶房裡傳來「滋啦滋啦」歡快的炒菜聲。王秀蘭正繫著圍裙在灶臺前忙碌,鍋裡是油汪汪。熱氣騰騰的白菜粉條燉豆腐,旁邊小砂鍋裡咕嘟著金黃的小米粥。
衛苒則坐在小馬紮上,守著爐膛,爐灰裡埋著幾個表皮焦黃的土豆,散發出質樸的焦香。
「哥!你回來啦!」衛苒看到衛辰,眼睛亮得像星星,立刻跳起來。 王秀蘭也聞聲回頭,臉上帶著忙碌的紅暈和溫柔的笑意:「回來啦?正好,飯快得了。咦?你身上…」她敏銳地嗅了嗅,「怎麼有股…土腥味和汗味兒?幹啥重活了?」
衛辰笑了笑,沒解釋味道的來源,而是從懷裡拿出那厚厚一沓用舊報紙仔細包好的錢和票證,還有那張同樣被保護得很好的入學證明,一起遞到母親面前。
「媽,這是今天辦事的錢和票。這個是苒苒過完年去紅星小學上學的證明,街道王主任給開好了,都辦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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