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看著這間雖然陌生卻已屬於他們的堂屋,看著兒子沉穩可靠的臉龐,看著女兒帶著倦意卻充滿新奇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歸屬感,如同溫熱的泉水,緩緩地。堅定地湧遍了全身。
這裡,就是他們新的家了。未來的日子或許還會有磕絆,但此刻,在這盞昏黃卻溫暖的燈光下,在這個小小的。屬於自己的空間裡,漂泊的心,終於找到了落腳的港灣。
夜,更深了。四九城的萬家燈火,有一盞,從此為他們而亮。
臘月二十二的清晨,四合院的青磚地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在熹微的晨光中泛著清冷的光澤。衛辰的生物鐘精準地將他從溫暖的被窩裡喚醒。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厚實的棉被,一股裹挾著煤煙味的寒氣立刻鑽了進來。他迅速套上冰冷的棉襖棉褲,推開房門。
堂屋裡,爐火已經生了起來,藍色的火苗在爐膛口活潑地跳躍著,散發出令人安心的暖意。
昏黃的燈光下,母親王秀蘭的身影佝僂在廚房門口的小爐子前,鍋里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一股混合著麥香和柴火氣的熟悉味道溫暖地瀰漫在空氣中。
「媽,您咋起這麼早?」衛辰放輕腳步走過去,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爐火的熱力立刻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王秀蘭聞聲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但眼底卻亮晶晶的:「醒了?辰子。鄉下早起慣了,雞叫頭遍就躺不住。再說,這新地方,總得讓你們吃上口熱乎的。」
她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指,「這屋裡是真暖和,爐子燒得勻實,不像咱家土炕,後半夜就涼了。就是…就是這褥子也忒軟和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躺在雲彩裡,渾身沒個著落,翻來覆去烙餅似的,快天亮了才迷糊著。」
衛辰笑了,接過母親手裡的葫蘆瓢,幫她往翻滾的鍋裡添了點涼水:「沒事,媽,過兩天身子骨就習慣了。
城裡冬天都靠這爐子,暖和是暖和,就是得勤添煤。您白天在家多歇歇,別光顧著拾掇,活兒是幹不完的,慢慢來。」
「哎,不累,看著你們吃上熱乎飯,娘心裡才舒坦。」王秀蘭臉上綻開滿足的笑容,用勺子攪了攪鍋裡稠乎乎的麵疙瘩湯。
衛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肩膀:「我去院裡活動活動筋骨,跑兩圈,回來正好吃早飯。」
他推開月亮門,清冽如冰的空氣猛地灌入肺腑。四合院還沉浸在黎明前的靜謐裡,只有少數幾戶人家的煙囪冒出絲絲縷縷的淡青色炊煙。
衛辰沿著熟悉的路徑,在狹窄的衚衕裡慢跑起來。腳下的青石板冰涼堅硬,撥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拉得老長,瞬間消散。
跑過中院的水池邊,看見李大嬸已經在那裡「嘩啦嘩啦」地搓洗著一大盆衣物,凍得通紅的手指在冰冷的水裡顯得格外刺眼。
兩人目光相遇,點頭打了個無聲的招呼。後院隱約傳來李奶奶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咳嗽聲。這座龐大的城市肌理,早已開始了它日復一日。無聲卻堅韌的搏動。
衛辰跑完兩圈,身上微微冒汗,精神也徹底醒了,帶著一身寒氣回到溫暖的屋裡。王秀蘭已經把睡眼惺忪的衛苒也叫了起來。小丫頭揉著眼睛,被食物的香氣誘惑著,乖乖坐到了桌邊。
早飯簡單而實在:一大盆熱氣騰騰。稠稠的白麵疙瘩湯,湯麵上浮著幾滴誘人的金黃油星和切得細碎的翠綠蔥花。
每人面前擺著一個敦實的粗瓷大碗。王秀蘭變戲法似的從廚房裡端出兩個光溜溜。冒著熱氣的白煮蛋,小心翼翼地分別放到衛辰和衛苒的碗邊。
「來,一人一個,趁熱乎吃。」
衛苒的眼睛瞬間亮了,小臉上滿是驚喜:「雞蛋!」在鄉下,雞蛋是金貴東西,除了年節或生病,輕易捨不得吃上一個。
衛辰看著自己碗邊的雞蛋,再看看母親面前空空的位置,心頭猛地一揪。他這才恍然想起,自己空間裡雞蛋存貨不少,但昨天忙亂,竟忘了提前拿出一些放在廚房顯眼處。
母親帶來的那三隻老母雞和一隻小公雞,還可憐巴巴地被麻繩拴在院子角落的棗樹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