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辰應了一聲,推出他那輛保養得油光鋥亮。鏈條都上了油的永久二八加重腳踏車。他先奔了王府井的百貨大樓。
這裡是四九城物資相對最豐富的「聖地」,即使在這困難年月,也依舊人頭攢動,空氣裡混雜著汗味。塵土味和一種物資匱乏年代特有的。混合著渴望與焦慮的氣息。
漁具櫃檯縮在二樓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玻璃櫃臺上蒙著一層薄灰,顯得冷冷清清。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面相有些刻薄的中年婦女,正百無聊賴地織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毛衣,毛線針戳得飛快。
「同志,買漁具?」 婦女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聲音懶洋洋的。
「嗯,勞駕看看手竿,還有魚線。魚鉤。浮漂這些配件。」衛辰聲音平和。
婦女這才慢悠悠地放下毛線針,從櫃檯底下摸索著抽出幾根用舊報紙裹著的長條狀物件。
「喏,就這些了。玻璃鋼?那洋玩意兒咱這兒沒有。老竹竿,實在東西,沉是沉了點,可皮實耐造!老師傅精心製作的。一毛二一根。」 她解開舊報紙,露出幾根顏色深淺不一。竹節分明的竹竿。
這年代買竹竿的幾乎沒有,都是買了勾線,自己去坎一根竹竿就行!衛辰一方面懶得自己去砍,也不貴!另一方面這杆兒做的實在是好,一看就是有技術的高手精心製作出來的。
衛辰拿起一根掂量了一下,入手沉甸甸的,竹皮青黃,帶著天然的韌性。他屈指在竿身上彈了彈,聲音還算清脆。
「行,要兩根。魚線呢?最好的那種有嗎?」
「最好的?」 婦女撇撇嘴,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尼龍線,論米賣。一毛五一米。拉力?對付咱這什剎海里的魚崽子,綽綽有餘了!」
她又彎腰從櫃檯底下拖出幾個蒙塵的硬紙盒,裡面散亂地放著各種型號的鐵皮魚鉤,鉤尖有些已經發黑,還有幾枚簡陋的白色塑膠浮漂,形狀粗糙。
「魚鉤一分錢一個,自己挑大小。浮漂五分一個。鉛墜?自己想法子,找個小螺絲帽或者牙膏皮卷卷湊合吧!」
衛辰沒多挑剔,這年頭能有就不錯了。他仔細挑選了兩根竹節勻稱。無裂無疤的竹竿。
「尼龍線,勞駕給我剪…五十米。」 他估摸了一下用量。婦女有些詫異地抬眼打量了他一下,似乎驚訝於這年輕人的「大手筆」,但沒多問,手腳麻利地從一大軸灰白色的尼龍線上量出長度,「咔嚓」剪斷。
又數了二十個大小不一的魚鉤,五個塑膠浮漂。
「兩根竿兩毛四,五十米線七塊五,鉤子兩毛,浮漂兩毛五…一共八塊一毛九。」 她噼裡啪啦地撥弄著油膩的木質算盤珠。
衛辰痛快地數出錢和相應的票證遞過去。售貨員用舊報紙仔細將竿。線。鉤。漂裹好捆牢。
衛辰接過這沉甸甸的一捆,塞進隨身的軍綠色帆布挎包。想了想,他又蹬上腳踏車,直奔東長安街上的友誼商店。
這裡的環境與百貨大樓截然不同,安靜,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貨架整潔有序,商品都透著一股「特供」的矜貴氣息。
體育用品櫃檯前,他眼睛一亮——幾根細長筆直。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海竿靜靜地立在貨架上!旁邊還配著精巧的紡車輪。
「同志,這個海竿怎麼賣?」衛辰指著其中一根銀灰色。竿身印著外文字母的海竿問道。
售貨員是個穿著筆挺藍灰色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年輕小夥子,態度明顯比百貨大樓那位熱情周到。
「您好同志,眼光真好!」小夥子微笑著取下海竿,動作帶著一種展示藝術品的鄭重,「這是西德進口的『狼王』牌海竿,配原裝1000型封閉式紡車輪。碳素複合材料,輕便堅韌,腰力十足,拋投距離遠,收線順滑無聲!絕對是頂級裝備!」
他將竿子遞給衛辰,「就是…價格方面,有點小貴,一套下來需要三十五塊外匯券。或者…等值的全國工業券加上現金也行。」 他補充道,觀察著衛辰的反應。
衛辰接過海竿,入手果然輕盈,碳纖維的觸感冰涼順滑。他試著虛拋了一下,重心平衡感極佳。又拿起那個小巧的紡車輪,搖動搖柄,齒輪咬合緊密順滑,幾乎無聲。
好東西!雖然在這什剎海釣鯽魚有點大炮打蚊子的感覺,但…空間裡有的是地方,備著總沒錯,說不定哪天用得上。他爽快地掏出一疊嶄新的全國工業券和厚厚一沓現金:「要一套。麻煩包好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