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眼睛瞬間亮了,態度更加殷勤:「沒問題!保證給您包得妥妥當當!」 他手腳麻利地開票。取貨,用厚實的牛皮紙和細繩仔細
捆紮好。看著衛辰拎著這價值不菲的「洋貨」離開的背影,小夥子心裡嘖嘖稱奇:這年輕人,真夠闊氣的!這價錢,頂普通二級工不吃不喝仨月了!
裝備齊全,衛辰跨上腳踏車,車把上掛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後座捆著用牛皮紙包好的海竿,一路輕快地騎向
什剎海。午後的什剎海,水面在微風中泛起細碎的粼光,岸邊的垂柳枝條如綠色的瀑布輕拂水面,本該是一幅寧靜
的畫卷。然而,現實是岸邊人滿為患,如同下餃子。從銀錠橋到後海北沿,密密麻麻全是人!簡易的竹竿。自制的線輪。破舊的馬紮。空蕩蕩的水桶…幾乎每隔一兩米就蹲守著一個或幾個
釣魚人。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水腥氣。汗臭味。劣質菸草味,以及一種揮之不去的。因飢餓而生的焦灼氣息——每一道投向水面的目光,都充滿了近乎虔誠的專注和深藏
的渴望。魚,在這裡意味著珍貴的油水。救命的蛋白質。甚至可能是換取其他物資的硬通貨。
衛辰推著車,沿著後海西岸的土路慢慢走,車輪碾過碎石和枯枝,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尋找著人相對稀疏。最好能有點樹蔭遮蔽的
落腳點。好不容易在銀錠橋西邊百十米開外,挨著一棵枝繁葉茂。樹幹虯結的老柳樹,找到個勉強能支開車子
的空隙。剛把車停穩,拿出新買的竹竿開始組裝,旁邊一個戴著破舊草帽。皮膚黝黑如炭。滿臉深刻皺紋的老漢就叼著旱菸袋搭話了,煙鍋裡的火明明滅滅。
「小夥子,新來的吧?」老漢吧嗒了一口旱菸,眼睛依舊盯著自己那紋絲不動。如同焊在水面上的魚漂,語氣帶著點老京城人的「指點江山」,「這地界兒…水淺,淤泥厚,魚少,還都精得跟猴兒似的!難釣著嘍!想開張,得往深水區擠擠!」 他下巴朝遠處人頭攢動的地方努了努。
「嗯,頭回過來,圖個清靜,試試手氣。」衛辰笑笑,也不多言,蹲下身,動作麻利地開
始操作。他先擰開竿梢的金屬箍,將尼龍線穿過導環,手法嫻熟地在竿梢打了個牢固的「八字結」。
接著,拿出一個小巧板,將線纏上去幾圈。然後取出一個小號魚鉤,用靈巧的手指在鉤柄處打了個結實不易脫落的「改良外掛結」。
掛上一枚白色塑膠浮漂,調整好位置。最後,從帆布包裡摸出一個小鉛皮卷,撕下窄窄一條,仔細地裹在距離魚鉤約二十公分的魚線上,用指甲掐緊固定。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老練的韻律感,看得旁邊那老漢都忘了抽菸,小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做完這些,衛辰從帆布包內側口袋裡,鄭重地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密封性很好的鋁製小飯盒。
開啟蓋子的一剎那,一股奇異的。混合著濃郁穀物甜香。發酵酒香和某種獨特葷腥氣息的味道猛地擴散開來!這是衛辰特意從遊戲世雜貨鋪買來的特製魚餌料。
這香味霸道而誘人,瞬間蓋過了周圍的汗味和煙味。老漢的鼻子像獵犬般猛地抽動了好幾下,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難以置信地看了過來。
「喲嗬?!」老漢忍不住驚詫出聲,旱菸袋都差點掉地上,「小夥子,你這餌料…神了!這味兒…夠竄的啊!打哪兒淘換的稀罕物?」 他伸著脖子,恨不得把腦袋湊到飯盒裡看個究竟。
「自己瞎鼓搗著配的土方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衛辰含糊應道,避開了老漢探究的目光。
他伸出三根手指,從飯盒裡捏出一大團深褐色。油潤潤。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餌料。雙手用力揉搓幾下,將其攥成三個拳頭大小的。緊實光滑的餌團。
手臂一揮,腰腹發力,「噗通!噗通!噗通!」三聲悶響,三個餌團劃出漂亮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前方七八米外的同一片水域。
餌團入水,那奇異的香味如同投入水中的炸彈,在水下迅速擴散開來。
等待發窩的時間,衛辰也像模像樣地在鉤上掛了一小撮餌料,手臂舒展,手腕輕抖,「嗖」的一聲,魚線帶著輕微的破空聲,將掛著香餌的魚鉤準確地送入了打窩點的中心。
浮漂穩穩地立在水面。他盤腿坐下,閉上眼睛,彷彿在閉目養神,又像是在感受水流的脈動。
實際上,他的精神力如同無數根無形的。敏銳至極的觸角,早已悄無聲息地沉入水下。渾濁的水體。搖曳的水草。淤泥中翻找食物的小蟲…水下世界纖毫畢現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幾條被那奇異濃香吸引過來的。半尺來長的鯽魚和鯉魚柺子,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正小心翼翼地圍著那三個緩緩散開。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餌團打轉,試探性地啄食著散落的細小顆粒。水草深處,似乎還有幾道稍大些的影子在逡巡觀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