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的時候，謝京臣剛洗完澡，毛巾搭在脖子上，頭髮還沒擦乾。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語氣淡：“到了？”
“到了。”陸冥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背景裡隱約能聽見醫院走廊的嘈雜聲，人似乎還在醫院。
他頓了頓，語氣平穩地補了一句：“老爺子沒事，檢查做完了，就是得住院觀察幾天。”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幾秒，似乎有好話要說，但遲遲沒有說出口。
謝京臣沒開口。
他把毛巾從脖子上扯下來搭在椅背上，靠在窗邊等著。
他了解陸冥梟，這個人半夜打電話過來，絕對不會只是為了報個平安。
果然，陸冥梟開口了，語氣忽然變得有些不太自然，透著幾分生硬的彆扭：“我妹打算下週回京市。她一個人，這邊人生地不熟的，機場出來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我怕她走丟。”
謝京臣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動了動。
他說：“她不是三歲小孩。”
“我知道她不是三歲小孩，”陸冥梟急了，“但京市多大你知道嗎？她從小到大沒來過這邊，下了飛機連往哪個出口走都不知道。萬一走岔了呢？萬一找不到接機的人呢？萬一手機沒電了呢？萬一——”
他停了一下，也覺得這一連串“萬一”說得有點多了，但他是真的不放心。
他就這麼一個妹妹，找了這麼多年才找回來，要是弄丟了，他上哪再找一個去。
謝京臣靠在窗邊，聽著陸冥梟在電話那頭把能想到的所有安全隱患都列了一遍，從機場大廳的人流量一首說到計程車司機的素質參差不齊。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聲音壓得很低，大概是在病房外面怕吵到老爺子，但又壓不住那股子越想越不踏實的心慌。
謝京臣聽完，沒有馬上回應。
他把窗戶又推開了一點，然後對著電話說了兩個字：“求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陸冥梟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來這出”的隱忍：“你說什麼？”
“你求我，”謝京臣神色平淡，帶著幾分漫不經意的，“我就帶她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陸冥梟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語調開口。
因為那是他妹妹，他唯一的妹妹，他找了這麼多年才找回來的妹妹。
別說求人，就算讓他再挨一刀他也認。
“我求你，謝京臣，我求你帶我妹妹一起回京市。她是真的不認路，下了飛機別讓她一個人亂跑。她要是走丟了我上哪找她去。我就這麼一個妹妹，好不容易找回來的。”
謝京臣聽著電話那頭陸冥梟難得放低的語氣，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把窗戶關上，語氣帶著幾分得逞的溫和：“行，我本來也打算跟她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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