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世安站在墓碑前，手裡撐著傘，傘面微微傾斜，大半都罩在了女兒頭頂。
他看著照片裡妻子的容顏，喉結滾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半天沒有發出聲音。
溫若寧伸手輕輕握住了父親撐傘的那隻手。
而那隻手微微發抖著。
她握緊了。
溫世安眼眶泛紅，壓抑著的情緒終於爆發。
“令儀，我來看你了。二十年了，我今天才來——你是不是怪我。”
他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眼淚沿著深陷的眼窩淌下來。
“這些年，讓你一個人在這裡躺了這麼久。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溫世安整個人伏在石碑上，死死盯著照片裡那個笑得眉眼彎彎的女人，壓了半輩子的思念和愧悔都哭了出來。
“令儀，”他的聲音破碎而沙啞，“你出事那天，我要是早一點到那個路口就好了。就差那麼幾分鐘。這輩子我什麼都算得準，唯獨那天，我算錯了。……就那麼幾分鐘，我把你弄丟了。”
他閉上眼睛，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擠出來，手指摳緊了石碑邊緣。
“這二十年，我不知道你還在。我以為你走了，以為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每年你忌日那天，我都會去那家花店買一束白桔梗，就是你最喜歡的那種。我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對著你的照片說話……我不知道你還在。”
“你一個人在外面受了多少苦，你生知意的時候疼不疼，有沒有人陪著你，有沒有人握著你的手——這些我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一個人熬過了最難的時候，而我像個傻子一樣在京市過了二十多年安穩日子。我不配做你的丈夫，也不配做若寧的父親。”
溫世安低下頭，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把臉貼在冰冷的石碑上。
“令儀……”
溫若寧蹲在父親身邊，手裡的傘早就歪了。
雨絲斜斜地打在兩人的肩頭和發頂。
她看著父親此刻跪在冰冷的石碑前，抱著母親的照片，哭成淚人。
她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原來父親從來不在她面前提及母親，不是因為忘了。
恰恰相反，是因為每一天都在想，所以不敢提。
一提起，那道藏了二十多年的傷口就會重新裂開，所有的堅強都會碎成粉末。
這麼多年，她總以為自己才是被命運虧待的那個人，從小叫別人爸爸，獨自在外面漂泊，好不容易找到家，母親卻己經不在了。
可是此刻看著父親跪在石碑前哭得像個孩子，她才忽然明白，父親失去的比她更多。
他失去了此生最愛的女人，又錯過了女兒全部的成長，最後連一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
他把所有的思念和愧悔都嚥進肚子裡，一個人消化了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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