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己經有不少樂手在調音了,幾把小提琴同時在試音,聲音混成一片。
她掃了一眼,在第二小提琴聲部看到了趙清清。
趙清清正低頭把松香往琴弓上慢慢擦,肩上架著一把小提琴,左手搭在琴頸上,整個人坐在樂團裡的姿態和她在琴房裡咄咄逼人的樣子完全不同。
溫若寧有些意外,她一首以為趙清清跟自己一樣是鋼琴專業,沒想到她的小提琴也拉得這麼好,能坐進校學生樂團的二提聲部。
旁邊一個負責點名的學生見溫若寧朝那邊看,低聲說了句:“趙清清本來就是雙專業,鋼琴和小提琴都修。這次拉二她準備了一年,就是想在獨奏位子上鋼琴小提琴都露一手,結果獨奏定了你,她自請回了二提。”
溫若寧聽完沒說話,只是又多看了趙清清一眼。
趙清清似乎也注意到門口的動靜,抬起頭,和溫若寧的視線碰了一下。
溫若寧先點了點頭,趙清清也微微點了一下,然後重新低下頭,繼續給她的琴弓上松香。
指揮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生,叫裴川,音樂系研二,拿著指揮棒站在譜架前,見她進來,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溫若寧?”裴川把指揮棒別在譜架邊上,走過來,“周教授跟我說了,之前跟樂團協奏過嗎?”
“沒有,第一次。”她老實回答。
裴川笑了一下,露出兩顆虎牙,說第一次跟樂團協奏就上拉二,膽子不小。
他轉身朝樂手們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各位,鋼琴獨奏溫若寧,今天先走第一樂章,從開頭到第一次樂隊全奏結束。鋼琴進來的時候,注意別蓋過獨奏。”
他又轉向溫若寧,壓低聲音補了句:“別緊張,他們看著人多,其實一半以上上週還在補期末作業。你彈你的,我來跟。”
溫若寧在鋼琴前坐下,翻開譜子,深呼吸,雙手放在琴鍵上。
裴川站回指揮位置,抬起指揮棒,看向絃樂聲部,給出第一個預備拍。
樂隊進來得比想象中齊,圓號和絃樂鋪出那段著名的引子,整個排練廳被聲音填滿了。
溫若寧數著拍子,等著自己的進入點。
裴川的指揮棒朝她點了一下,她便順著那個呼吸落了下去。
琴聲從第一個和絃出來,她的緊張就散了大半。
第一樂章順下來,問題比她想象中少。
裴川叫停了幾次,主要調整她跟樂隊的氣口和速度變化,有時候是她快了一點,有時候是樂隊拖了一點。
他說話不繞彎子,指出來之後重新來一遍,基本就能合上。
中場休息時,絃樂聲部幾個女生湊在譜架旁邊喝水。
一個拉中提琴的女生先開了口,聲音壓得低:“她剛才那段三連音,顆粒感也太好了吧,我聽得汗毛都起來了。”
旁邊拉二提的女生接話:“對啊,我本來以為她一個轉學過來的,怎麼也得磨合幾輪,結果第一遍走下來,根本沒怎麼拖指揮。”
另一個翻著譜子的女生插了一句:“技術穩就算了,她跟樂隊合的時候,居然會主動讓著木管,這種意識很多人獨奏練多了都沒有。周教授選人,果然不瞎。”
“廢話,周教授什麼時候瞎過。”中提琴女生灌了口水,又朝鋼琴那邊瞄了一眼,“而且她上臺才多久,坐那都不帶怯的,我真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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