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色擦黑、晚飯時分,周勇才縮著脖子,一路躲著村裡人的目光溜回家裡。
推開房門,屋裡空蕩蕩一片,傢俱物件全都搬得乾乾淨淨,連掃地的破掃把也沒有了。
他當即破口大罵,狠狠咒罵薛家敏心狠,走得乾乾淨淨,半樣值錢東西都沒給他留下。
他不知道的是,今日薛家敏大方開口,讓村裡人隨便拿走閒置物件,村裡那些嬸子婦人哪裡會客氣。藉著幫忙搬家的由頭,但凡家裡能用,能看上的零碎傢俱,全都被她們一掃而空。
人人都念著薛家敏的好,又打心底鄙夷周勇和白寡婦的為人,遇上這種不用花錢撿實惠的好事,自然個個下手利落,半點都沒給他留情面。
周勇氣歸氣,不過,看著眼前幾間規整的青磚大瓦房,他心裡又悄悄得意起來。
這青磚瓦房在村裡算得上等宅院,如今徹徹底底歸了自己,這房子從此姓周了,往後他終於不用再看人臉色,在村裡也能挺首腰桿做人了。
他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踱來踱去,先前被村民咒罵的憋屈一掃而空,滿心盤算著往,他和白寡婦的好日子。
天色徹底沉了下來,周勇回到白寡婦住處。
屋內炊煙裊裊,晚飯早己溫好擺在桌上,白寡婦聽見腳步聲,立刻笑著站起身迎上來,眼裡滿是期待:“怎麼樣?薛家敏那女人,是真的徹底搬走離開了?”
周勇沉著臉點頭,重重冷哼一聲,滿肚子火氣:“走了,走得乾乾淨淨!家裡被搬得空空蕩蕩,啥物件都沒剩下,連根像樣的木頭都沒留,床都給搬走了!”
白寡婦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愣在原地,下意識輕輕撫著自己的小腹,眼底滿是錯愕。她萬萬沒想到薛家敏這般決絕狠心,竟是一點餘地都不留。
但轉瞬,她又壓下心頭的失落,柔聲道著寬慰的話,刻意放軟了語氣:“沒事的周勇,沒東西就沒東西。我不怕吃苦,我們年輕有力氣,往後踏踏實實過日子,缺什麼,少什麼,我們一點點再掙回來。”
她說著上前,輕輕拉下週勇的胳膊,試圖撫平他的戾氣,心裡卻暗自竊喜。
人走了,房留了,只要這青磚大瓦房在,一切就都值得。
東西沒了可以再置辦,薛家敏徹底離開,再也礙不了他們的眼,這便是最好的結果。
*
夜深人靜的時候,蘇令晚睜開眼睛,穿好外套後,輕手輕腳的從房間裡出來。
等她走出大門時,薛虎正蹲在家門口那一堆沙子裡打瞌睡。
蘇令晚過去推了推他,薛虎站起來揉了揉眼睛,“晚晚,真的要這麼做嗎?我們不會坐牢吧”。
“放心吧,只要你管住你的嘴,真出事坐牢也是我去,與你無關,快走吧,做完還要回來睡覺呢”。蘇令晚把外套脫下來罩在頭上,往薛家敏家的方向走去。
薛虎看她的樣子,學著她,把身上的背心脫下來,頂在頭上光著膀子,鬼鬼祟祟的走在蘇令晚背後。
二人悄悄來到薛家敏家大門前,掏出兩把事先備好的鑰匙輪番試探,其中一把順利打開了門鎖。蘇令晚輕輕推開木門,和薛虎一前一後緩步踏入屋內。
她取出早己準備好的火柴,分給薛虎一根,兩人分站屋子兩角,同時劃燃火柴扔向地面。之前灑落的煤油遇火瞬間升騰起烈焰,火苗迅速蔓延,不大工夫,整間屋子便被火光環繞。
兩人迅速撤出屋子,守在大門外,又分別在院門兩側引燃火種。熊熊大火很快吞噬了整座青磚瓦房。
有過上一回的經驗,蘇令晚並沒有急於撤離,她拉住薛虎,一同蹲不遠處的角落裡,時刻留意火勢動向,防止火苗蔓延波及別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