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坦然將錢收好，隨後搬過自己的紅木嫁妝箱，掀開箱蓋，指尖摸索著箱體側邊隱秘的夾層，輕輕撬開，從中取出一小包用布層層裹好的金瓜子。
出嫁之前，父親反覆叮囑過她，這包金瓜子是給她留的後路，若非走到山窮水盡的絕境，萬萬不可輕易動用。
成婚之後，嫁妝箱子被曹氏收走了，好在，她一首沒發現這個夾層。
這些年陳家屢屢遇上難處，她不止一次心軟，想要拿出金瓜子補貼家用。可每一回剛萌生念頭，總會被曹氏刻薄的話語堵得無從開口。
兩年前公公查出肺癆，急需用錢抓藥，她滿心糾結幾番猶豫，打算說出金子救人，每次話剛到嘴邊，就被曹氏那句“不下蛋的母雞，還好意思吃飯等等”，一些惡毒的話給狠狠噎了回去。
薛家英看著手裡的六百多塊錢，還有那包沉甸甸的金瓜子，心底最後一絲對陳阿大的情意，徹底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夫妻相守這麼多年，她太瞭解他了。
她不是看不懂，這段時間，他眼底時不時掠過的失望與遺憾。他盼孩子、盼香火，她都懂。她也無數次自責、愧疚，總覺得是自己身子不爭氣，虧欠了他，虧欠了陳家。
可生不出孩子，真的是她的錯嗎？
她指尖微微發顫，積壓數年的委屈轟讓她鼻子發酸。
當初她剛嫁過來，身子好好的，氣血安穩，根本不是天生難孕的體質。是曹氏聽了村裡三姑六婆的閒話，信了那些害人的土方偏方，一口口逼著她灌下那些生兒子的藥湯。
她每次喝完上吐下瀉，渾身發冷，經期紊亂，那時的陳阿大隻是心疼的抱著她，讓她忍忍，娘是為了他們好。
就是這樣長年胡亂進補，寒涼傷身，讓她難懷難養，次次小產，最後終身難孕的下場。
這麼多年，所有過錯，所有罪名，全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曹氏罵她不下蛋，佔著位置不幹事，全村人指指點點笑話她。
連陳阿大心底，也悄悄藏著對她的失望。
沒人問過她痛不痛，沒人查過根源，沒人替她說一句公道話。
她默默受了數年委屈，背了數年莫須有的黑鍋。
窗外夜色深沉，屋內燈火微弱搖曳。
薛家英緩緩將錢和金瓜子仔細收好，眼底徹底歸於平靜，她抱著自己箱子，靠在床頭，就這樣靜靜的坐到了天亮。
天剛矇矇亮，晨霧還縈繞在村口樹梢。
薛家英當著曹氏的面，神色平靜地開啟自己陪嫁的木箱，收拾了幾件衣裳。
曹氏站在一旁，滿臉止不住的得意，眼神里沒有半分惋惜，終於送走了這個討厭的兒媳。
收拾妥當，薛家英背起木箱和陳阿大一起，踏出了陳家院門，往鎮上走去。
兩人一走，曹氏立刻喜滋滋地鎖了院門，腳步輕快地首奔隔壁媒婆家。
她早打定主意，婚一離，立馬給兒子尋一門好親事，早日給陳家續上香火，半點不肯耽擱。
一路無言，兩人並肩走到鎮上民政辦公室。
從民政辦公室走出來時，薛家英手裡多了一本薄薄的綠色離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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