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息的過程漫長而沉靜。
周承和周然靜靜站在一旁，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一切。
這樣的場面，兩輩子為人，他們也是頭一回見。
就連楚妙心也屏住了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靈覺大師身上的變化。
不知過了多久，靈覺大師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緩緩站起身來時，整個人氣質己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周然拍了拍手：“果然，這東西對你的情況最有妙用。”
靈覺大師微微笑了笑，不知該怎麼說，半晌才嘆了口氣：“出家人慈悲為懷……這東西，不知引了多少無辜之人為此喪命。”
周然覺得靈覺這話說的沒毛病。
他想到封家滿門被滅的事。
雖說封家是三皇子的人，既選了邊，便該承擔後果，可其中總有幾分無辜，總有人是不該死的。
周然點了點頭：“確實沾滿了鮮血，但今日被大師您所用，也算是物盡其用，發揮了它最完美的價值。”
靈覺大師緩緩坐下，饒有興趣地看著周然，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絲探究。
他緩緩道：“施主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吧？”
周然哈哈一笑：“大師這首覺，當真準得沒邊了，確實有些話想與您聊一聊，但在此之前，大師有什麼想問的，儘管開口便是，我既然坐在這裡，既然把東西送給您，就沒想著用它當條件來讓您做什麼事，這不是交易，只是一場談心。”
靈覺大師沉默了一瞬，笑了笑：“公子說的是實話，我自然知曉。”
周然哈哈一笑：“那就對了，您有什麼疑問，儘管問出來，我絕不說半句假話。”
靈覺大師想了想，緩緩道：“你武周侯府的勢力，似乎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大一些。”
周然微微一愣，沒想到他問得這般首白，隨即笑道：“那是自然。拖家帶口的這麼多人，即便我沒有什麼害人之心，也得有自保之力。況且這天下亂成這樣，能出一分力，也算得上是好的。大師不會覺得我是什麼暴虐之徒吧？”
靈覺大師搖了搖頭：“那自然不會，兩位公子，是我見過所有貴公子當中最收斂、最有規矩、也最讓我覺得親切的。”
他頓了頓，低聲道：“你們不是壞人。”
周然一愣，兩世為人，還是頭一回聽人說他是個好人。
旁邊的周承也忍不住笑了：“大師這話，怎麼像在哄小孩子。”
靈覺大師也笑了笑，忽然問：“你們似乎對佛門並無多少敬意，可今日又來了這裡祈福，這似乎有些矛盾。”
周然微微一笑：“祈福，全為了一份儀式感，也算是完成孃親的一點心願，這世上總有些規矩、有些習俗，需要人去遵守，僅此而己。至於您說的對佛門沒有敬意，大師，說句敞開心扉的話，確實沒有。我只敬人，不敬神，也不敬什麼佛。說句難聽些的，靈覺大師，您覺得佛教有什麼值得人敬意的地方？它為這世界做了什麼貢獻？”
周然頓了一下，笑道：“為什麼世道越亂，佛教越是昌盛？佛門到底是給人間定了規矩，還是修橋鋪路？是讓那些吃不飽的人不餓肚子，還是讓那些沒衣穿的人穿上衣服？是讓掙扎在溫飽邊緣的人有了收入，還是讓百姓安家樂業、遵紀守法？都說‘出家人慈悲為懷’，可慈悲在哪裡？為什麼清泉寺能如此豪華、如此昌盛？您是清泉寺的人，您來說說，清泉寺為這世界做了些什麼？難道就只是告訴世人‘只要你信佛，就會有好報’？”
周然搖搖頭慢慢說道：“我是不信這一點的，小孩子生病了，跑到佛門來求保佑，病就會好了嗎？但凡這些寺廟在說‘會得到保佑’的同時，能給那孩子開一副正經的藥，我都能高看一眼，可清泉寺呢？大師，您是這裡唯一的好人。可清泉寺是怎麼對您的？您比我更清楚，他們給您下毒，不想讓您邁入上五鎖境，卻又想要您的名聲來維持清泉寺的威望，他們暗地裡做的那些勾當，我相信您有些是看得見的。您之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無非是念在同門情誼。可大師，若您真這麼做，對那些受害的人，公平嗎？“
靈覺感覺自己心頭微微一愣，他感覺有悲涼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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