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走了幾步,忽然搓了搓手,猛地捶了周然一拳,大聲笑道:“老子要結婚了。
”那聲音在黑夜裡傳得很遠,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連路過的丫鬟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周然本來想說他兩句,可看著周承像個孩子似的往前跑的背影,嘴裡的話便化作了一聲輕笑。
他搖了搖頭,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府裡很熱鬧,每個人都在為這場婚事忙碌,各有分工,井然有序。
只有周然像是個多餘的人,走走停停,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拽住了一樣,說不上來是空落,還是別的什麼。
洗漱完躺在床上,他依舊睜著眼睛,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床頂的紋路上。
這間屋子他住了很多年,小時候周承總愛擠過來和他一起睡,長大以後也時不時找各種藉口賴在這裡,兩人常聊到半夜,聊那個己經回不去的地球,也聊這個正在慢慢成為家的地方。
可從今晚起,那傢伙大概不會再來了。
周然並不覺得失去了什麼,看著周承幸福的樣子,他反而覺得像是完成了一件很久以前就答應了自己的事。
像是精心準備了許多年的禮物,終於找到了該送出去的人。
可那份欣慰落地之後,心底卻浮起一層他不太想承認的孤寂。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扯過來夾在身下,頭陷進枕頭裡,眼睛卻還是睜著。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許多念頭。
他想起前世的生活,想起那個回不去的國度,想起自己身上依舊流著炎黃子孫的血,想起那片土地上的一切。
所有人都以為他對地球沒什麼留戀,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個山頭上,還有兩座墳,等著他回去上香、清掃,那兒躺著他最親近的人。
月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床頭,像一層薄薄的白霜,覆住那些正在夢裡開合的名字。
他閉上眼睛,卻始終沒有睡意,那個念頭太沉了,沉得像是有人在他腳踝上繫了一顆石子,總在夜深人靜時往下墜,卻始終落不到底。
他翻了個身,把那顆石子壓到暗處,可它還在那兒,沉沉地墜著。
渾渾噩噩地過了三天。
府裡依舊忙碌,只有周然遊手好閒,甚至去天香閣逛了一趟。
首到這天夜裡,一個灰衣人悄無聲息地落在他身側,低聲稟報:“城南破廟,寒刀門今夜聚首,這幾日我們己將他們的外線一一拔除,剩下的盡數被逼入廟中,再沒有漏網之魚,行動定在今夜,寒刀門……將不復存在。”
周然聽完,終於像是被什麼東西拉回了地面,笑了一聲:“終於有事做了,這些傢伙不是挺喜歡刺殺我麼?我倒是要去親眼看看,他們開的是什麼會。”
他換上一身黑衣,長槊在月光下泛起一層霜白的冷光。
夜風灌進衣領,卻沒有帶來寒意,反倒讓他整個人都清醒過來。
他和奎狼蹲在一棵老樹的枝丫上,與夜色融為一體,靜靜注視著前方破廟裡漏出的微光。
廟內十二人,廟外八人放哨,全部加起來也不過二十出頭。這樣一個小門派,在周然眼中實在算不上什麼威脅,可他也知道,一個宗門能湊出二三十個二鎖、三鎖境的人,門主又是西鎖境初期,放在江湖上絕不是可以輕視的勢力。
只是這幾日連番受創,他們己被逼到絕境,今夜這場會,是他們最後的掙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