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嘴角一勾，笑道：“算你還有點腦子。”
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說：“我不信這龍衛軍當中沒有孟無涯的人，所以咱們得找出這個點，一個打仗出來的老傢伙，他不可能不知道皇城當中掌握哪怕其中一支龍衛軍意味著什麼，所以他絕不可能不做手腳。”
周承猛地一拍桌子，眼睛亮了起來：“對，正解！”
他立刻俯下身，手指在那厚厚一摞紙張裡翻得嘩嘩作響，把龍衛六路領軍人物的一一過目，額頭上的汗珠在燭火下微微發亮。
周然湊過來，一邊看一邊道：“龍衛軍將領多久沒換過了？他們的將領是哪一批落下來的？咱們要找哪一批留下來的人最多。”
周承頭也不抬，答道：“那一次平西國之亂結束後，差不多就定型了。”
周然手指點了點桌面：“好，那目標又轉移到平西國之亂上。”
兩人瘋狂地翻閱著資料，燭光將兩道身影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地晃動。
周然嘴裡唸唸有詞，手指順著字行一路劃下去：“那一次平西國之亂，領軍人物分別是哪些？”
周承忽然眼睛一亮：“右路大軍總管，就是孟無涯。”
周然點點頭：“沒錯，孟無涯便是憑此軍功，坐穩了他秦國公的位置。”
他屈指敲了敲桌角：“右路軍？查查這些將領當中有誰是從右路出來的，誰參加過右路軍，哪怕有一點點聯絡都要列出來。”
周承又埋頭翻找起來，紙張翻動的嘩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人物並不多，所以找得極快。
兩個人左右開弓，周承在那頭念，周然在這頭比對，旁邊鋪著一張空白紙，開始飛快地繪製起他們的表格來。
“神闕門防禦使，第六龍衛軍統領，張捷。”周承唸到這個名字時忽然頓了一下。
周然猛地抬起頭：“張捷？”
他翻了翻自己的紙頁，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那就對得上了，這傢伙受過孟無涯的恩惠，後來卻再無聯絡，乾乾淨淨，像是被人刻意抹去的一條線。”
周承想了想，說：“但據記載，當初兩個人好像是因為分賞不均鬧了點矛盾，鬧得還挺不愉快，正因如此，皇帝才對張捷比較信任，說是為了補償他，最後才把第六龍衛軍統領的職位給了他，從此他便對皇帝忠心耿耿，任勞任怨。”
周然嗤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孟無涯在軍政之上，雖有私心，但絕不可能做出什麼苛待下屬的蠢事來，這事兒，絕不只是個巧合。”
周承微微抬頭看了他一眼：“所以……那時候是他們故意演的戲？孟無涯裝得苛刻下屬，皇帝施恩籠絡人心，看起來是皇帝在收買一幫忠心，實際上是孟無涯和張捷演的一齣雙簧？”
周然點點頭，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必然是，而且這事兒太過久遠，沒人會特意把它翻出來，張捷在龍衛軍中中規中矩，對皇帝表現得忠心耿耿，算是徹底博得了皇帝的信任。”
周承愣了片刻，忽然笑出聲來：“有點意思，怪不得孟無涯敢這麼想。”
周承皺皺眉：“不過……皇帝查不到這些？”
周然緩緩說道：“從上往下查和從下往上查是很有區別的，皇帝定然將張捷的關係查了個底朝天，但是……底層軍官情感，他皇帝絕不會共情，更何況……張捷和孟無涯都是恨人，必然給皇帝做過投名狀的事。”
周承點點頭：“所以這麼多年考驗，應該是得到信任了。”
他抬眼看向周然，燭火在兩人之間跳了一跳，把那張表格上的字跡映得忽明忽暗，像是藏著一場巨大風暴的前奏。
周然把筆往桌上一擱，咧嘴笑道：“所以說嘛，別小看任何一個老狐狸，尤其是那種在軍場上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他們天生就有一種危機感，只有把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安全，渾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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