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緩緩說道:“真正的現實,哪有那麼多陰謀詭計,也根本沒有想象中的那麼複雜繁瑣,無非是找到一個點,一層一層往外剝。唯一的好處是咱們出手太早、太隱蔽,做得也比較全面。”
他指了指桌上的卷宗:“原本是從他的小管家楊西開始的,沒想著他家公子楊建雄自己撞到了槍口上,兩件事一起,算是開了個極好的頭。”
周承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低聲問:“所以一切的出發點,都是那個叫楊建雄的公子和那個叫楊西的管家?”
周然點點頭:“是的,他們就是剝開所有線索的關鍵。”
他緩緩吐了口氣,目光沉了沉:“當初,楊建雄陪楊西去茶山考察,看上了茶山的一個女子,強而不成,那女子性子剛烈,當場反抗,結果被楊建雄當場殺害,為了掩蓋真相,那一次死了十來個人,正好楊西也看上了茶山的茶田……那兒的茶確實是上等好茶,地勢也相當不錯,楊氏幾人囂張慣了,以談不攏為由,徹底霸佔了整座茶山。”
周然冷笑一下:“斷人財路,自然有人不服,於是有人反抗,又死了幾十人,這事才被壓下去,那些婦孺被迫遷走,後來,茶山百姓去凌雲縣告狀,卻無一例外,石沉大海。”
周承皺眉道:“凌雲縣的縣丞,是楊佑詹的人?”
周然笑了笑:“那關係可就複雜了去了,那傢伙算得上是楊佑詹手底下斂財的人員之一,但說到楊佑詹手下斂財的大頭,其實都來自楊西,如今這事倒查下去,當初村民告狀為何石沉大海,死了那麼多人,為什麼成了無頭冤案,凌雲縣縣丞自然會被揪出,那就有意思了。”
他拿起一張紙晃了晃:“凌雲縣縣丞的賬簿並不乾淨,各類走私、貪腐、賄賂的賬都經兩個人的手,別小看他們,雖然縣丞身份不高,但背後站著楊佑詹,那可操作的事情就多了去了,在楊氏和凌雲縣縣丞的賄賂往來中,我們就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人,兵部尚書景耀光竟然都在其中,收穫之巨大,超出了你的想象。”
周承皺眉道:“但兵部尚書,不是己經被架空了嗎?”
周然嗤地一笑,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架空?那是從底層實權方面看,只要他頂著‘兵部尚書’這個這個官職,他就絕不可能被徹底架空……,所以只要咱們順著這條線索,把兵部尚書牽扯進來,那就更有意思了,算得上是真正釣到大魚了。”
“查兵部尚書的貪墨,那才叫嚇人,軍餉、糧草轉賣,這些大罪全都集中在一起。”
周承沉吟片刻,道:“但兵部尚書一個人,自然操作不了這麼大的事。”
周然點點頭:“那是必然,所以這又扯到了另外一條線,戶部……戶部侍郎於滄海之所以能混得這麼好,自然也和楊佑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兵部、戶部相互勾結,這行事的手段和路子,做起事來便方便了許多。”
周然道:“當初封國公為何兵敗如山倒?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這巨大的貪腐案。”
周承敲了敲桌面:“但即便兵部尚書和戶部侍郎聯手,依舊做不了這麼大的事,他們得有一個人為他們頂住壓力,所以,楊佑詹,就是封頂的那一個。”
周然咧嘴一笑:“正解,那麼,這條線又扯到了楊佑詹的身上,那就更加豐富了,他手底下,不說那些屠村案,單是違規安置官員、收受賄賂、貪汙軍糧軍款等等,這些東西全部加起來,足夠他喝一壺的了。更何況這傢伙狂到還能和櫻島國勾結,販賣人口,這豈不是通敵賣國?要知道,他貪腐的那些東西,不管是軍糧還是武器,大部分都被轉賣到櫻島國去了,楊佑詹不死,真是天下難安。”
周承咬了咬牙,恨聲道:“楊佑詹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可恨。”
周然笑了笑,神情卻冷了幾分:“那是自然的,但你想一想,他做出這樣的事情,皇帝真的不知道嗎?”
周承搖搖頭:“必然會知道,雖說皇帝的掌控力有限,但中州發生的這些事,楊佑詹不可能瞞著他做所有。”
周然點了點頭:“正解,這事兒又從另一個層面來看,當初北蠻入侵,封國公兵敗如山倒,真以為只是貪腐這麼簡單嗎?那必然是皇帝和楊佑詹給皇帝獻的計策,貪腐只是其中解決手段之一,通敵背叛才是最關鍵的一環,皇帝為了掌控北方三州的軍權,封國公必然成為他的絆腳石,所以封國公必敗,封國公必須要拿下,於是北蠻入侵之時,封國公的兵敗,是因為後方被如此牽扯之下,他不想敗都不行。”
他頓了頓,目光幽幽地望著窗外夜色:“你看看封國公兵敗以後,長公主帶精兵力挽狂瀾,和北蠻對峙數日之後,北蠻提出和談,長公主便撤出了戰場,那北蠻的殘局,誰去收拾呢?”
周承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脫口而出:“楊佑詹的大侄子,楊建宇?”
周然緩緩點頭:“所以,皇帝完成了他對封國公勢力的瓦解和收割,這一場,對皇帝來說,是一場大勝。”
他說完,往椅背上一靠,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只剩下幾分涼薄的玩味:“只是這勝仗底下,埋了多少冤魂,怕是連他自己,都不敢細數。”
周承咬了咬牙,恨聲道:“混賬玩意兒,他一國之君,放著自家國土不管不顧,讓北蠻劫掠,還有什麼資格做這個皇帝?”
周然卻笑了笑,笑容裡透著幾分涼薄:“權力到了一定的地步,人自私到了一定的地步,便會做出一些失去人性的事情來,但不管如何,楊佑詹的所作所為,大多數情況皇帝都是知曉的,甚至許多事都是皇帝授意的。”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周承:“你真以為楊佑詹受賄、貪腐以及民間霸佔的收入來源,全都進了他自己的口袋?不不不,皇帝自然是另有用處的,包括豢養青雲教、收攏民間勢力等等,都是他的目的,真正要做這些事,耗費的錢財相當多,皇帝私自做這些事情,自然不能用國庫裡的銀子,更何況如今國庫哪還有什麼錢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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