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笑了一下,彷彿此刻眼中己沒了恐懼:“我叫嚴志,小名叫小志。”
周然微微一愣:“你這名字還挺有文化,是個讀書人麼?”
他搖搖頭:“我的名字是一個道士取的,當年他路過我們村子,我父親給了他一碗飯,道士就給我起了這個名字,我很驕傲,村裡的人都可羨慕了。”
周然點點頭:“家裡還有人在麼?”
那少年緩緩低下了頭:“沒家裡人了……他們把我全家都殺光了,我成了孤兒。”
兩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砸在他臉上的傷口上,他本能地抽痛了一下,卻彷彿渾然未覺,那股悲慟的情緒霎時間淹沒了他瘦小的身體。
周然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該如何安慰這樣一個年幼的孩子。
可他眼底那股冰冷的寒意,卻像一柄無聲的匕首,在他體內瘋狂地蔓延開來。
他笑了笑,聲音卻比夜色還沉:“如果逃出去了……你想幹什麼?”
那少年微微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周然一眼,輕聲道:“我們逃不出去的,這些傢伙,船頭船尾都是人,而且都是有修為在身的修行者,我們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即便到了櫻島國,我也會復仇的,到了那兒,我會忍下來,假裝順從,總有一天,我要把他們全部殺死,把櫻島國的人全都殺光。”
他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意味,彷彿又看見了那個夜裡櫻島國的人在他們村莊肆意屠殺、擄掠親人的慘狀。
他旁邊另一個小少年也抬起頭來,輕聲道:“我也是。”
聲音異常小,很顯然這兩個傢伙是同鄉,可既然他說了“我也是”,那意味著他的家人也全都沒了。
周然的心底微微抽痛了一下,他太清楚失去至親是什麼滋味了。
他輕輕再次拍了拍少年的肩頭:“如果我們真逃出去了呢?”
那少年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我就去參軍,去邊關殺敵。”
周然笑了笑:“你太小了。”
小男孩咬了咬牙:“我不小了。”
周然嘆了口氣:“殺敵的心是好的,但不能盲目去殺,你得先學本事。”
少年咬著嘴唇,不知在想什麼,忽然也不再說話了。
周然的目光掃過全船。
那些少年們孤獨而絕望的眼神里,總有人偷偷抬起頭來偷看他。
他坐在一堆被擄的人中間,卻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那種從容和鎮定讓所有人都心生羨慕,可骨子裡的敬畏也並未因此消散。
船似乎走得急了些,周然順著船尾往遠處望去,在那極狹的視野中,中州城早己消失在了黑暗深處,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夜色和雲層後若有若無的月影。
天,彷彿比方才更黑了。
船槳划水的聲音嘩嘩作響,在寂靜的江面上異常清晰。
那少年不知何時又湊到周然身邊,輕聲問道:“你會不會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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