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里氏坐在佛堂裡，面前擺著一盞油燈，手裡捏著一串佛珠，她沒有像以往那樣唸經，只是安靜地坐著，想著今日發生的一切。
她又想起和妃娘娘，自從收到二嫂瓜兒佳氏的書信，她就知道，那個在宮裡，她從未真正親近過的侄女會替她撐腰的。
她從佛前的經卷下抽出一張裁好的紙條，提筆寫了一行字：“多謝娘娘，妾身銘記於心。”
佟府那道口諭傳過之後的幾天，府裡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隆科多雖然被父親當眾訓斥了一頓，心裡對原配夫人卻更加不滿了，但面上不敢再像從前那樣明目張膽地冷落她。
畢竟皇上的口諭擺在那裡，“正室要有正室的體面”，他如果還敢當眾讓赫舍里氏難堪，那就是抗旨不尊，他不想再被父親派人來自己府裡動手。
他每天仍然去李西兒院裡歇著，白天的時候偶爾讓人給赫舍里氏送些東西，一碟子點心，一匹新布亦或是新的頭面。
東西不算多貴重，但以前是想都不要想的，赫舍里氏沒有拒絕，也沒有表現出欣喜，只是讓丫鬟收下，說一聲“知道了”。
落初的弟弟嶽興阿在府裡的日子也漸漸好過了一些，以前庶出的弟弟妹妹玉柱還有玉倩，仗著李西兒得寵，沒少欺負他。
如今李西兒捱了板子還在臥床，她們便也收斂了許多，不敢再明目張膽地搶他的東西了，嶽興阿讓人帶話進宮，說是家裡最近消停了不少，讓姐姐不必掛心，好好陪和妃娘娘解悶。
書禾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給進寶梳毛。
她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綠珠說：“老康這次事情辦的漂亮，不過隆科多那個人現在消停些也只是暫時的，他不會因為一道口諭就真的轉了性子。”
綠珠疑惑，老康是誰？辦什麼事了？這次不是李公公傳的口諭嗎？
綠珠搖搖頭，不管了先問正經的，“那娘娘為什麼不首接讓萬歲爺下旨，讓他以後都不能寵妾滅妻？”
書禾彈了一下綠珠的腦門，“傻綠珠，萬歲爺朝堂上的事都忙不過來，他還管別人家後宅的事？”
綠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李西兒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傷才漸漸好了，她心裡憋著一股火，真是恨透了赫舍里氏，也恨透了書禾。
她不敢明著再鬧，背地裡總給隆科多吹枕邊風，一句一句地往他心裡灌：“老爺，您想想，以前夫人從來不管您的事，怎麼忽然就有人替她出頭了？
還不是那個和妃娘娘，在宮裡跟皇上吹了風，皇上才讓人來府裡傳話的，她們赫舍裡家的人，一個鼻孔出氣……”
隆科多雖然心裡也明白，皇上的口諭不是赫舍里氏進宮求來的，但李西兒的話還是一句一句地扎進了他耳朵裡。
他對赫舍里氏的態度確實比從前好了些，但那不是出於真心，是迫於壓力的，他心裡那根刺反而扎得更深了。
入冬之前，赫舍里氏讓人暗中遞了一封信進宮。
信不長，只有一句話：“多謝娘娘，妾身銘記於心。”沒有抬頭，沒有落款，是用最普通的紙寫的，折成小小的方塊，夾在一包藥材裡送進了宮。
書禾收到信的時候，正在燈下看書。
她展開那張紙，看了兩遍，然後放在燈上燒了，紙頁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化成一團灰燼，落在銅盆裡，她對綠珠說：“她心裡記著就好。”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落初收到了家裡送來的信。
信是赫舍里氏親自寫的，不長，字跡端端正正，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沉穩，信裡說她很好，不必掛念，讓她在宮裡好好的，聽和妃娘娘的話，別添麻煩。
信的末尾加了一句：“你弟弟也很好，功課騎射都有了長進。”
落初坐在窗前的桌邊，把那封信讀了好多遍，第一遍讀的時候，她眼眶有些發熱，再讀一次她把信摺好，放在胸口貼了一會兒，她的嘴角彎了起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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