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嬪站起來，垂著手低著頭，依然是一副恭順的模樣。
她又開口道：“萬歲爺，臣妾知道，臣妾做的事情讓您失望了，臣妾之所以派人去御前，實在是因為……臣妾太在意萬歲爺了。”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了幾分委屈，“臣妾怕萬歲爺不來永和宮，想知道萬歲爺更喜歡誰，是臣妾想岔了，臣妾以後再也不會了。”
康熙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太在意他”這個理由，他以前也聽別的妃嬪說過，但不知為何從德嬪嘴裡說出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心裡忽然一陣說不清的不舒服。
他想起書禾以前跟他閒聊時提到過的一種花——外表柔弱美麗，卻會吞噬小蟲子作為養分，當時書禾說這種叫食人花，看著漂亮，其實它會吃人。
康熙放下茶盞，看著德嬪那張溫順恭謹的臉，忽然覺得那張臉跟書禾形容的花有些重合，他輕咳一聲，淡淡地說：“你有心了，回去吧，天冷別凍著了。”
德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表情平靜，也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只能又行了個禮：“臣妾告退。”
她退出養心殿後，沿著宮道慢慢往永和宮走，走到半路她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雪還在下，細密的雪粒落在她肩頭，很快就融化了，她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若曦站在御前的廊下，遠遠地看見了德嬪離開的背影，看著她越走越遠。
她的眉毛緊蹙，想了一會然後從側門出來，快步去了儲秀宮。書禾今日窩在床上看話本，這是她找人偷偷從宮外帶的，看見綠珠帶著若曦進來，她放下手中的話本，疑惑道：“怎麼了？這麼冷的天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書禾看了一眼窗外的正在下的雪，“綠珠讓人給若曦上碗薑湯。”
“娘娘，德嬪出來了。”若曦接過綠珠遞的凳子，在書禾床邊坐下，她壓低聲音，“今天她去給萬歲爺請安了，我在御前遠遠看了一眼，覺得……她看人的眼神，比以前更冷了。”
書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她禁足了三個月，心裡不可能沒有火氣，她現在估計會先示弱，以後出手可能會更謹慎了。”
上次能讓德嬪吃大虧，是仗著原劇情，她提前檢視到了德嬪的眼線，以後她做事怕是更難察覺。
若曦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光看她走路的姿勢都比以前穩了，那種把每一步都踩實了再走的感覺。”
書禾看了若曦一眼：“你觀察得倒是仔細，這是好事。”
“在御前待久了，總要學會點。”若曦笑了一下，書禾把手裡的暖爐遞給她：“暖暖手，以後她那邊有什麼動靜，你多留意一些，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若曦接過暖爐，握在手心裡：“放心，我不會讓她再有機會害我們的，這一次換我守護娘娘。”
書禾看著她，看著她在雪光中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比從前沉靜了許多的眼睛，這個人真的不一樣了。
窗外，雪還在下，落在儲秀宮的院子裡，風從宮牆外吹進來，帶著冬天的寒意，也帶著一些還沒有落定的未來，但至少在儲秀宮這一方小院裡，此刻是暖的。
……
冬日的梅園，是一處藏在宮牆深處的靜謐，這地方不算大，卻種了幾十株老梅，品種各異，有紅梅、白梅、綠萼，入了冬便依次開放，尤其是那幾株紅梅，顏色如火如荼，襯著落雪和灰牆格外的好看。
西阿哥穿過宮道的時候，腳步微微放慢了一些，他本是要去永和宮的，德嬪讓人傳話說身子不適，讓他進宮請安，西阿哥心裡清楚，這十有八九是託詞。
德嬪禁足期滿後，隔三差五就要召他去一趟，沒什麼正事，不過是讓他坐在那兒聽她說話，西阿哥每次都來了，並非心存期待，只是不想在這件事上落人口實。
他沿著梅園外側的小徑走過去，正要穿過園子往永和宮的方向去，忽然聽見一陣笑聲從梅林深處傳來。
那笑聲清脆，像鈴鐺又像冰凌掛在簷角被風吹動時發出的細碎聲響。
西阿哥的腳步微微一頓，循聲望去，透過疏密有致的梅枝，看見兩個小姑娘正在梅花樹下蹦蹦跳跳地摘花。
一個穿鵝黃的衣裳，個子矮一些，跳起來夠不著高處的枝條，急得首跺腳；另一個穿淡藍的衣裳，個子高一些，伸手幫她把枝條壓下來，兩人湊在一起，挑挑揀揀地摘著開得最好的那幾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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