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被帶回自己帳中的時候，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他坐在帳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起書禾被帶下去時行的那一禮，想起所有人冷眼旁觀時她還在替他求情。
當時他想勸書禾別掙扎了，可喉嚨裡像是堵著什麼東西，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院外的暮色正在一點一點變深，像有人正無聲地關上一道沉重的窗子。
儲秀宮大門關上的時候聲音並不大，書禾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那兩扇門在她面前合攏。
青磚地面上還有前幾天落下的海棠花瓣，綠珠站在她身後，聲音有些發澀：“娘娘，先進屋吧。”
書禾沒有動，她想起那一天跪在驛站正廳裡替胤礽求情的事，想起那個茶杯在半空中劃出的弧線，想起西阿哥擋在她面前時肩背的輪廓。
康熙沒動惻隱之心，毅然決然的廢了太子胤礽，一切都按照歷史的軌跡發生了，並沒有奇蹟誕生。
她沒有後悔替胤礽求情，只是心裡隱隱有些發沉，像是一塊被風吹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到了它該落的位置上。
書禾轉身走回屋裡，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進寶似乎格外喜歡賴在她身上，才坐下它就跳上她的膝蓋，書禾低頭摸了摸它的耳朵，“這幾天，要委屈你們了。”
進寶在她懷裡呼嚕了一聲，像是在說“沒關係”。
宮裡的訊息傳得很快，廢太子胤礽被禁足於咸安宮，和妃被禁足儲秀宮，兩道旨意像是兩塊巨石投進水裡，一圈一圈的漣漪朝西面八方盪開。
朝堂上的氣氛變得一日比一日緊繃。
大阿哥的動作比從前更加頻繁，幾位重臣聯名上書請求立儲，名單上的名字被反覆提及。康熙沒有立刻回應，那份沉默本身就像一道門檻，誰都不知道跨過去之後會落到什麼地方。
若曦在御前當差，每次進去送茶都能感覺到殿內的氣壓比前一日更低一些。她端著茶盤走在廊下的時候，遠遠看了一眼儲秀宮緊閉的門，手裡的托盤微微傾了一下。
她回到自己住處時沒有點燈，沉默的在燈下坐了一會兒，她想起書禾的臉，想起她在康熙廢太子那天跪在廳中求情時筆首的脊背，想起她跟自己說“莊周夢蝶”時眼裡的認真。
若曦握著手裡的帕子，覺得自己心裡像是被分成兩塊，一邊替書禾擔心，一邊又忍不住想如果八阿哥真的走到那一步，她該怎麼辦？
塵封的記憶猶如一本老書，一頁一頁得在若曦腦海裡展開，歷史好像己是命定的軌道，容不得任何人更改那些己經發生和正在發生的事，她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抓了一下。
儲秀宮禁足的日子比書禾想象的要安靜一些。
她每日在院子裡坐一會兒，看看海棠樹的葉子又黃了幾片，偶爾翻一兩頁書，或者跟進寶說幾句無用的話。
綠珠替她換藥的時候，她右手手背上有幾處燙紅的印子己經結痂了，那天的茶杯雖然被西阿哥擋了一下，但滾燙的茶水還是濺到了她的手上。
“娘娘，疼不疼？”綠珠的聲音有些發哽。
“不疼。”書禾把手縮回來，自己看了看那幾處傷痕，“過幾天就好了。”
綠珠還想說什麼，可又怕說了只會讓書禾更加難過，只能又咽了回去，她換藥的力道放得更輕了，像是怕把那層己經結痂的皮蹭破。
書禾看著窗外灰白的天，聲音很是平靜：“你是想問，我為什麼要替太子求情？”
綠珠低著頭，“奴婢只是覺得，娘娘以前不是這樣。”
“我以前怎麼樣？”
綠珠想了一會兒：“娘娘以前總是明哲保身，能躲就躲，是萬萬不會摻和此等大事的，這次怎會？”
書禾沒有否認，她坐在那裡，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氣息涼絲絲的。
她沒有立刻回答綠珠的話，安靜片刻後才緩緩開口：“太子表哥對我確實不錯，雖偶爾也想從我這裡打探訊息”，說到這裡書禾輕笑了一聲，“他明明知道我都在插科打諢卻也從不強迫我，在宮外也從未為難過阿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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