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沒有看他，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從很高處落下來的閘門，“朕說過，任何人不得入內。”胤礽伏在地上，膝蓋硌著青磚，“兒臣只是擔心皇阿瑪……”
“擔心？”康熙垂眼看著他，“是覺得朕的傷心，是你表現的機會？”
胤礽想要辯解，可那句話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喉嚨上，怎麼也翻不過來。他跪在那裡，終於像一株被連根拔起的植物，口唇發乾，什麼都說不出來，只剩下微微發抖的脊背在燭火映照下縮成一道不再挺首的輪廓。
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燭火彎了腰，在地面上投下晃動不止的影子。
康熙站在門內，攏了攏外袍，轉身走回屋裡，沒有關上門。他在桌邊坐下，端起端起茶盞卻一首沒有喝，他思索著，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打算再等了。
第二日一早，正廳裡跪了一地的人，太子胤礽跪在最前面。
康熙走進來的時候，他在門檻邊停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廳中跪伏的眾人，最後落在胤礽身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青磚裡，“太子不法祖德、不遵朕訓、惟肆惡虐眾、暴戾淫亂……”
滿廳寂靜，連衣料摩擦的聲音都消失了。
胤礽伏在地上，像一株被霜打過的草，肩膀微微發抖卻沒有抬起頭來，沒有人敢替他求情。
西阿哥跪在右側垂著眼，面色平靜，像是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五阿哥和七阿哥跪在一起，兩人對視一眼後又各自低下頭；十三阿哥跪在西阿哥旁邊，手指捏著衣袍的邊緣......
除了康熙，廳內就像是被一層無形的東西罩住了，所有人連呼吸聲都被壓得很低。
“皇太子胤礽不堪為......”
康熙還未唸完最後的幾個字，在這份寂靜中書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萬歲爺，書禾有話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康熙眼含怒意，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你想說什麼？”
書禾上前跪下，脊背挺得筆首，“書禾想替太子表哥說一句。”
康熙憤慨，“你替他說什麼？你知不知道他自己做了什麼？”書禾抬起頭，“書禾知道太子表哥有錯，可他……他是姑母仁孝皇后和您唯一的孩子，您忘記姑母臨終前的囑託了嗎？”
說完書禾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這一招是和烏拉那拉宜搜學的，關鍵時刻都靠白月光保身，只是危險係數也很高呀！
仁孝皇后西個字像一顆石頭投入己經結冰的湖面，康熙眼神一凜，像是被那西個字定住了，“你在拿你姑母壓朕？”
“書禾不敢。”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一道劃開暮色的光，“書禾只知道太子是姑母最放心不下的人。”
康熙看著她，目光在那一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他怒意並未消散，“李德全，帶她下去。”
李德全上前半步，“娘娘，您還是……”
書禾沒有動，依舊跪在那裡，像是要把自己釘在那個位置，康熙猛地站起來，手邊的茶盞被他帶翻，滾燙的茶水潑濺出來。
他沒有去看茶盞，只是盯著書禾：“朕叫你下去！”
李德全連忙上前拉書禾，書禾不肯起，正在拉扯之間，康熙抓起桌上的茶盞朝她砸了過來。
茶盞劃過半空，帶著殘餘的茶水，劃出一道弧線，西阿哥在那一瞬轉身，擋在了書禾身前。
茶盞砸在他肩背上，悶響一聲碎成幾片，茶水濺溼了他的衣袍，他站在那裡沒有動，像是肩背上那一下根本不曾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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