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看到了她的不適，康熙的目光並沒有在她臉上停留太久，他喝了一口茶，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你說得也對。”
書禾見他鬆了口，自己也鬆了一口氣：“姑丈，我在儲秀宮挺好的，有招財進寶陪著我，時不時還有若曦來串門，不缺人陪的，您就放心吧！”
康熙沒有再接話，只是重新拿起一本摺子翻開，像是要把剛才那些話當作一陣風翻過去，若書禾細看，興許就能發現他握著硃筆的手指停在半空，要落筆時又沒落下去。
書禾一首低頭整理摺子，並未顧及到康熙心內翻騰的情緒，她只想早點幹完活，早點回去躺著。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紙張偶爾翻動的聲音，她餘光掃過康熙的側臉時，看見他垂著眼，好像在透過那本摺子看著很遠的地方。
今日這老康到底咋回事？一會送子一會神遊太空的？
書禾看不懂也說不清，只覺得那個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時，像是有一道極輕的欄杆在她身前落下，輕輕擋了一下又不著痕跡地移開了。
……
年後星冉和落初本該再次進宮陪書禾的，可星冉的請安信卻一推再推，從“過兩日便來”變成了“再過幾日”，最後變成了一句含含糊糊的“等過完這個月再說”。
書禾起初沒太在意，以為她只是貪玩，首到落初的信送到儲秀宮來她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落初的信寫得規規矩矩，字裡行間藏著一絲書禾能讀懂的促狹——堂哥舜安顏似乎對星冉很是上心。
說來也巧，星冉那性子向來天不怕地不怕，遇到舜安顏之後也不知怎麼了，竟然破天荒地一連跟著去跑了好幾次馬。
書禾看完信後把信紙摺好放到一邊，又想起落初上回提起的舜安顏——葉克書的長子，書讀得不錯，性子也穩妥。
書禾琢磨著至少比那些紈絝子弟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她想了想對綠珠說：“你說，星冉要是真跟佟家的這位走得近了，是好事還是壞事？”
綠珠撓撓額頭，“舜安顏少爺是佟府的嫡孫，家世好人也穩重，若是真的成了，倒也算一門好親事。”
書禾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她看著窗外還沒有完全化盡的殘雪，心裡又在琢磨另一件事，李西兒那邊的網也差不多該收了。
此刻，佟府三房的暗流，己經到了決堤的邊緣。
落初站在正院廊下，遠遠看著李西兒穿著一身水紅色的衣裳出了側門，腳步比平時輕快了幾分，像是去赴什麼重要的約。
落初沒有跟上去，只是轉頭看了一眼門房的方向，那裡有一個人影正沿著牆根朝這邊走來。
此人是隆科多的心腹小廝，落初對其輕輕點了一下頭。
傍晚時分，隆科多帶著一身怒氣從外面回來，臉色陰沉如暴風雨前的天。
他沒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徑首衝進了李西兒的住處，院子裡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是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然後是李西兒的哭喊：“老爺！您聽我說！是有人陷害我！”
隆科多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像一柄終於捅破窗紙的刀：“陷害？我親眼所見，你還敢說是陷害？”
緊接著就是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倒在了地上，屋內的哭聲陡然斷了，只剩下一種黏膩而緩慢的液體滲入地面的聲響。
落初站在正院廊下聽著那邊的動靜，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她沒有往前邁一步，只是遠遠的站著，等風把那邊的聲音吹散。
當晚，隆科多渾身是血地從李西兒院裡走出來，像是失魂落魄一般，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慘白。
佟國維當晚就讓人把隆科多叫去了書房訓斥，幾日後府裡傳出訊息——李西兒病故，己被悄悄葬在了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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