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西阿哥沒有否認，“當我確認對你的心思後，每一次我都會刻意給你製造記憶點。”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尤其發現每次被額娘刁難後，你眼神中流露出的複雜情緒，我心裡的陰鬱便一掃而空了。”
他說著又朝書禾走了一步，“十西弟擁有了額娘全部的愛，卻也因額娘失去了你，以前我因糾結那點可憐的母子之情而嫉妒十西弟，現在我只覺得他可憐又可笑。”
他輕嗤一聲，“上天果真還是待我不薄，至少我還機會能和你走到一起。”
書禾抬起頭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之人有點可怕。
西阿哥察覺到她的情緒，似乎更不掩飾了，“書禾，我與你說這些是想讓你知道，你眼前的男人就是這麼一個滿腹算計之人。”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我算計皇權、算計親情、算計真心……”說到這他的聲音又略微輕了一點，“書禾，我不想瞞你，就連今日這番剖白，亦是我籌謀權衡、深思熟慮後的攻心之策，你可願……”
夜風襲來，捲起他微涼的衣料，“你可願，明知我滿心機謀，仍留在我身側？”
他目光不躲不避，坦然攤開自己所有的陰暗城府，像是靜待她的裁決。
書禾怔怔立在原地，她望著這張熟悉的面容，喉間發緊良久才輕聲開口：“若是我不願呢？”
西阿哥唇角扯出一抹慘淡的笑意，周身銳氣盡數斂去，聲音低啞，“我不會逼你，可書禾，我此生從未對誰坦露過這般不堪的內裡，旁人只見我步步為營，唯有你窺見我所有的陰暗。”
“你拿這番實話攻心，究竟是想留住我，還是篤定我不會走？” 書禾抬眼望向他，眼底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又上前半步，距離恰到好處，不敢貿然觸碰她，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二者皆有，我籌謀天下，事事皆可謀劃，唯獨你的心意，我賭不起。”
回想昔日種種，她低下頭，像是隔著一段自己都不確定有多長的距離，朝著那道縫隙邁了半步：“那你得慢慢來。”
西阿哥看著她：“好。”
他沒有走近，也沒有再做別的動作，只是站在月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道被風吹了很久終於落下來的簾子，輕輕覆在窗沿上。
書禾回到營帳時，綠珠正在鋪床，她坐下來，發了一會兒呆，腦子裡的畫面還在反覆回放，越想越覺得自己好像被繞進去了，夜空、晚風、真心、情深種種加持下，自己怎麼扛得住？
書禾搖搖頭，似乎想將腦海裡混亂的思路搖散，她輕揉額頭，既然未來他註定問鼎巔峰，今晚這步棋也不算走錯。
就像他說的一樣，真心如何，算計又如何，二者並非非黑即白，自己亦是如此。
月光從帳簾縫隙裡透進來，在氈面上落了一道細細的銀線，今晚夜色甚美。
......
這日康熙在帳中與幾位蒙古王爺議事，李德全快速送上了京中的加急信函。
康熙拆開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便徹底消失了，帳中的說話聲也漸漸低了下去，他放下信紙，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帶著沉沉的重量：“十八阿哥病危，太醫束手無策，京中……己無計可施。”
帳內一片寂靜，若曦端著茶盤退到角落，低著頭不敢看康熙此刻的表情，內心躊躇萬分，十八阿哥病危那紫禁城中的他可還好？
十八阿哥年紀還那麼小，離開京城的時候還好好的，誰能想到竟......
若曦輕輕放下茶盤，退出了帳外，風從草原盡頭吹來，帶著泥土和乾草的氣息，她站在帳外也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只覺得塞外的夜晚比來時更冷了。
訊息傳開得很快，第二天清晨，整個營地都籠罩在一層低沉的氛圍裡。
康熙下令拔營回京，原本熱鬧的營地迅速忙碌起來，氣氛卻跟來時截然不同，帳簾被一頂頂收起，馬匹被牽上韁繩，炊煙比往日薄了幾分，連風聲都像是貼著地面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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