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搖了搖頭，“老三醉心學術，修園子的事瑣碎繁重，他怕是坐不住。”
書禾又說：“五阿哥呢？”
康熙笑了一聲：“你倒是不會避嫌，知道你和老五關係好還推薦他。”
他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五阿哥忠厚有餘，但這園子工程量不小，方方面面的涉及的環節太多，朕怕他被人糊弄。”
書禾沉默了片刻：“那西阿哥呢？”
康熙正準備開口，書禾伸手輕輕按住那摞摺子，像是要截住他還沒出口的話，“姑丈，事不過三，我己經給您找了三個人了，行或不行，您自己定吧。”
她說著收回手，背過身去繼續理摺子，像是這件事己經跟她沒關係了。
康熙被她噎了一下，端著茶盞愣了一瞬，然後放下茶盞對旁邊的李德全蛐蛐：“你瞧瞧，她如今是真厲害了，連朕的話都敢堵了。”
李德全站在旁邊，躬了躬身，“萬歲爺，和妃娘娘這不是堵您，是知道萬歲爺心裡早就有了人選，不願白費口舌了。”
康熙端著茶盞又喝了一口，“朕說一句，你替她接一句，你這嘴倒比從前利索了。”
李德全不敢再接話，退到一旁垂手站著了。
書禾聽著就想笑，說是你讓說的，真說了你又不高興，老康就是玩不起。
她背對著他們，把摺子理好碼成一摞，壓了壓邊角，殿內只有紙張翻動的細碎聲響。
過了一會，書禾合上最後一本摺子，站起來向康熙行了一禮，“姑丈，這邊全都弄好了，我先回去了。”
康熙擺了擺手：“去吧。”
她走出乾清宮的時候，風迎面吹來，帶著春末特有的暖意。宮道兩旁的槐樹己經長出了新葉，綠意比前幾日更深了一層，在頭頂連成一片薄薄的蔭。
書禾走在宮道上，知道那道被誇得天花亂墜的盛寵，既是一場由愧疚與偏愛交織而成的時運，也是一道還沒有完全落定的賭約，它不會永遠順著她的方向吹。
可至少風向還順的時候，能做的事可以多做幾件，等到風變了方向，自己也不至於什麼都沒有。
旨意正式下達那天，是五月初三。
李德全親自捧著聖旨去了雍親王府，聖旨不長，措辭簡潔，大意是“園囿之設，為朕頤養之地，著西阿哥胤禛全權督造，工部、內務府協辦，凡所須用度，據實支領，不必先奏”。
最後那句話的分量比前面的都重“不必先奏”意味著西阿哥在工程上的許可權比一般差事大得多，可以先辦後奏，不必事事請示。
西阿哥領旨謝恩，接過聖旨的時候手指在卷軸上停了一瞬，像是那道旨意的重量被他在指間稱了一遍，確認它確實比一般的差事更沉一些，才收進袖中。
李德全注意到他垂眼時眼底那道微光，像一面在落日下短暫亮了一瞬又沉入陰影的湖。
訊息傳開後，朝中反應不一。
有人覺得這是康熙對西阿哥的信任，也有人認為這是把一道燙手山芋扔給了他，園子修得好是分內之事，修不好便是過錯，花多了銀子是靡費，花少了又怕辦不成事，處處都是可以挑剔的地方。
蘇培盛私下替西阿哥捏了一把汗，但西阿哥卻沒有表現出太多猶疑。
他把聖旨收好後便開始著手選人、看地、排工，那份從容像一道己經鋪開卻還沒落筆的白卷，只等第一筆墨落在它該落的位置上。
西阿哥領旨後第三日，在宮城西北角一處的偏殿裡與書禾見了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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