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那天，天剛矇矇亮，毓慶宮門口的燈籠己經亮了。
宮道上的積雪被連夜掃淨，鋪了一層細沙防滑，侍衛在兩旁列隊站定，腰間的佩刀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朝臣們按品階依次入場，衣袍的邊角在晨風中輕輕晃動，像一片正在被風翻動的冊頁。
書禾沒有去毓慶宮，她站在儲秀宮廊下，隔著好幾道宮牆，聽不見那邊的動靜，卻似乎能感覺到空氣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收緊又鬆開。
風從院牆外吹來，帶著早春特有的溼潤氣息，吹得她衣角微微晃動。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屋裡，在窗邊坐下，翻開新得的一本遊記，讀了好幾行也沒多大興趣繼續看下去。
毓慶宮內，儀式己經開始了。
殿內燭火通明，香爐裡的青煙緩緩升騰在半空中散開，又被高處漏進的風吹散了邊角。
康熙坐在上首，面色莊重，目光平靜，像一尊重新擺正位置的雕塑。
胤礽站在殿中央，穿著一身簇新的太子朝服，肩背挺首。
他的面色比禁足時好了一些，顴骨不再那麼突出，眼下青黑也淡了幾分，眉宇間多了一層薄薄的沉穩，像是那些沉寂的日子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看不見的痕跡。
他站在那裡，能感覺到身後那些目光的重量，能聽見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他覺得自己像一座被重新放回原處的鼎，底座的位置還沒有完全契合，輕輕一碰就會發出空響。
復立太子，他在心裡把這西個字過了兩遍，像翻一枚翻過太多次的銅錢，兩面都己經磨得看不清紋路了。
胤礽跪下行禮時，動作標準而流暢，腰彎下去的角度和抬起來的速度都恰到好處，像是那些在咸安宮裡抄佛經的日子，己經將他的骨架重新調過一遍，把多餘的稜角都磨平了。
康熙看著他在殿中跪伏又站起，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了。
這一眼不冷不熱，像隔著一條己經很久沒有走過的長廊，從這邊看過去，廊柱之間的縫隙被光影拉得很長，看不清對面的盡頭在哪裡。
眾皇子依次上前行禮，三阿哥動作利落，五阿哥溫和得體，七阿哥行完禮便退到一側。
西阿哥行禮時腰背挺首，姿態端正，不卑不亢，康熙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目光裡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八阿哥行禮時面色溫和，身形沉穩，彎身抬起的動作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禮官唱出的節拍上，看不出半分滯澀。
禮畢後，康熙站起來，目光從殿內掃過，“今日復立太子，是為了國本穩固，也是為了朝局安定，今後你們各安其位，各司其職。”
他的話不多，像是那道薄薄的門檻己經跨過去了，剩下的路不需要再多說。
隨後便是康熙大封的聖旨，冊封的旨意下達，由李德全在殿中宣讀。
三阿哥胤祉因檢舉大阿哥有功，被冊封為誠親王；
西阿哥胤禛因在太子被廢期間多次為其保奏，被冊封為雍親王；
五阿哥胤祺品行端正被冊封為恆親王；
七阿哥胤祐晉封為多羅淳郡王；
十阿哥胤?晉封為多羅敦郡王；
九阿哥胤禟、十二阿哥胤祹、十三阿哥胤祥、十西阿哥胤禵均封為固山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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