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教的規矩多，她學得也好，可那些規矩像一層裹得太緊的殼，把自己包在裡面，也把旁人的目光擋在了外面。
星冉和舜安顏的事，五公主早在去年圍獵的時候就看在眼裡了。
當時總想找機會治一治星冉，然而卻發生了廢太子那事，再後來朝堂之爭鬧的愈演愈烈，她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前幾日在御花園的迴廊裡，她看見星冉和舜安顏隔著幾株海棠說話，兩人之間雖然隔著一丈遠的距離，可說話時的目光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牽著，誰都沒有先移開。
那幅畫面落在五公主眼裡，像一塊石頭落進己經蓄了很久的水面，聲響不大，但漣漪卻不小。
星冉和舜安顏己經在康熙面前過了明路，佟家那邊也遞了話，說是等年底便正式提親。
赫舍裡府和佟府的走動比從前更勤了些，逢年過節送節禮的人也多了起來，門房之間的往來像一道正在被縫合的布料邊緣，針腳細密，方向一致，看不出半分遲疑。
五公主知道，再過不久，他們的賜婚的聖旨就會下來了。
她握緊手中的絲帕，憑什麼她身為公主就要去和親，星冉那個死丫頭卻過得那麼好。
憑什麼所有的人都寵著她，手中的絲帕像是再也堅持不住了，發出了撕裂的聲音，這一次五公主對星冉的恨意達到了頂峰。
那天傍晚，五公主去了永和宮。
德嬪正坐在燈下翻一本佛經，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她聲音在略有一絲不悅：“你怎麼又來了？”
五公主沒有坐下，站在她面前：“額娘，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要讓我嫁到科爾沁去？”
德嬪放下佛經看著她：“旨意己經下了，你問多少次也是一樣。”
“那為什麼星冉可以在京城嫁人，我要去科爾沁？”
五公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了很久的東西，“她在皇阿瑪面前不過是個外人，憑什麼她能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德嬪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你以為額娘不想讓你留在京城？這件事不是額娘能決定的。”
她頓了一下，“更何況，你別忘了，你若是鬧出什麼動靜來，影響的不僅僅是你的自己，還有你十西弟的前程。”
五公主沒有接話，她站在那裡，像一棵己經知道風向卻還沒有被吹倒的樹，把那些話在心底過了一遍，沒有再爭辯，轉身走了出去。
德嬪看著她走出門，重新拿起那本佛經，翻了兩頁後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她想起書禾如今在宮裡的地位，想起星冉那張討巧的嘴，想起老十西在西北遞回來的那些軍報裡夾著的幾句家常話——那孩子心思還在京裡，她看得出來。
她放下佛經，在燈下坐了一會兒，像是有什麼念頭正在暗處成形，慢慢聚攏，還沒有落地但輪廓己經能看出來了。
第二日，德嬪去了惠妃的宮裡。
惠妃的宮裡有股淡淡的檀香氣，像是常年點著香爐。
惠妃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串佛珠，見德嬪進來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德嬪妹妹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德嬪坐下來後也沒有跟她繞彎子：“妹妹今日來，是想跟姐姐說一件事。”
惠妃手裡的佛珠沒有停，似乎等她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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