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舉杯應和，酒過三巡後歌舞緩緩登場，絲竹管絃的聲音在暮色中鋪展開來，像一道被拉開又緩緩捲起的帷幕，把那些藏在暗處的目光暫時擋在了光影之外。
書禾坐在女眷席位上，目光沒有離開德嬪的方向。
德嬪今日穿了一身綠色的旗裝，頭髮梳得齊整，面上帶著得體的笑意，偶爾與旁邊的惠妃說幾句話，偶爾低頭抿一口酒，看不出半分異常。
她那份從容讓書禾心裡的弦又緊了幾分，一個人真正要在暗處落子的時候，面上往往比平時更鬆弛。
星冉和落初坐在書禾兩側，春杏和晴子守在她們身後，宴會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變故發生在宴席的中場階段。
有宮女匆匆走到舜安顏那一桌，低聲說了幾句話，舜安顏的面色微微變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意外的訊息，他猶豫片刻，還是站起來往御花園西側的方向走去。
德嬪今晚小動作頻頻，書禾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並沒有注意到舜安顏什麼時候離席，等她發現的時候，舜安顏己經不在座位上了。
她心裡忽然一沉，轉頭看向星冉：“舜安顏呢？”
星冉看向舜安顏的位置，“我不知道啊……他剛才還坐在那兒的。”
書禾正要讓春杏去打聽，人群那邊傳來了一陣騷動，聲音不算大，但足以讓附近幾桌的人都轉過頭去。
有人壓低聲音議論著，也有人站了起來西處觀望，緊接著，有小太監快步走向康熙的主位，在臺階下跪倒，聲音壓得很低，卻足以讓周圍幾桌都聽見：“萬歲爺……西側亭子那邊出事了。”
康熙放下酒杯，面色沉了一瞬：“什麼事？”
小太監沒敢抬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猶豫：“五公主……和佟家的舜安顏……被人撞見在亭子裡……”
人群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按了一下，說話聲像被一層薄薄的棉絮兜住，連杯盤碗盞的碰撞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五公主和舜安顏的名字被連在一起說出來的時候，星冉手裡的酒杯掉在了桌面上，酒液順著桌沿淌下來，洇溼了袖口。
她愣了一瞬，隨即就要站起來，書禾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坐著。”
星冉的聲音有些發顫：“大姐姐……”
“坐著。”書禾重複了一遍，她往主位的方向看了一眼，康熙己經站了起來，面色比方才沉了幾分。
站在暗處的德嬪，面容依舊平靜，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弧度，像一枚己經落定的棋子，正在等待對手發現棋盤上的局面己經改寫了。
舜安顏跪在亭子裡，面色慘白，衣袍有些凌亂。
五公主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手裡攥著一塊帕子，低頭抹著眼淚，肩膀微微顫抖，像一隻剛剛受驚的小鳥。
康熙站在亭子外頭，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這一幕，他沒有說話，面色的冷意此刻看著己經比夜色更深了。
康熙身後還站著幾位宗親和近臣，沒有人敢先開口，這種場景任誰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五公主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皇阿瑪……是女兒不好……女兒不該來亭子裡透氣的……女兒不知道他會跟過來……”
溫憲說到這裡的時候又不說話了，後面的話羞於啟齒，只能用啜泣來掩飾。
旁邊的人紛紛低下了頭，像是在替她的難堪也讓出一步。
舜安顏跪在地上，驚恐的望著五公主，看著眾人的面色，他趕緊抬頭辯解，“皇上，臣……沒有碰過五公主，臣是收到五公主嗯訊息才來亭子裡，剛到就被人敲暈了，醒來後就被幾個太監宮女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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