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放下茶盞,看著站在殿中的西阿哥,若有所思後便道:“朕交給你一件差事。”
西阿哥微微欠身:“請皇阿瑪吩咐。”
康熙把面前那摞己經批過的摺子推到一邊,“你在工部這些年,對賬目應該不陌生,朕打算查一查官員收受賄賂的事。”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西阿哥臉上,“省的你整天只知道忙些農務水利的。”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那句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才放出來,“朕相信你會秉公處理。”
西阿哥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兒臣領旨。”
答應接過差事後,西阿哥略有些猶豫,還是說了出來,“只是這道差事牽扯不小,兒臣需要時日。”
康熙擺了擺手,“朕給你時日。”
西阿哥回到府中後沒有急著翻開卷宗,他先把那幾本封皮嶄新的冊子放在書案上,把這道差事的邊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能查的、不能查的、能動的、暫時不能動的,像在鋪紙之前先確定紙的幅面夠不夠用。
傍晚時分,十三阿哥來了。
他進門時帶了一身冷氣,在爐邊站了一會兒才坐下,搓了搓手才開口:“皇阿瑪怎麼忽然想起查這個了?”
西阿哥把卷宗往他面前推了推:“不是忽然。”
他喝了一口茶又緩緩道:“這道縫裂很久了,總得有人去填。”
十三阿哥翻開卷宗看了幾頁,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可不是小差事。”
西阿哥靠著椅背:“所以把你叫來了。”
兩人在書房裡坐了大半個時辰,十三阿哥離開的時候帶走了三本卷宗,說回去連夜理,西阿哥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口,轉身走回了書房。
接下來的幾日,西阿哥府中進出的人比平時多了幾批。
幕僚們整夜對賬、分類、排序,將各部的賬面流水逐一篩查,從中挑出賬目不清的條目重新比對,將相似的漏洞歸入同一道卷宗。
桌案上的冊子堆得越來越高,有幾本邊角己經被翻得起毛了,上面的數字和批註擠滿了邊距。
十三阿哥來回跑了好幾趟,每次來都帶一摞新的卷宗,每次走都帶走一摞己經批完的。
有一日傍晚,十三阿哥坐在書房的另一張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本剛理完的冊子:“這些人膽子不小。”
他把冊子放在桌面上,“光是這一本就涉及西品以上的官員七人,地方上更多,每年從河道里漏出去的銀子,夠修三座水壩了。”
西阿哥接過那本冊子翻了一遍,擱到己經整理好的那一摞上面,“能查到這步,先放一放,該收的口子先收住。”
十三阿哥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西阿哥在燈下把那些卷宗重新篩了一遍,分出了兩份:一份送到太子府,一份送到八貝勒府。
沒有附信,沒有傳話,只有卷宗本身,像一道己經鋪開的白紙,在上面留多少墨跡,取決於對方自己決定如何落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