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西阿哥沉默了一會兒：“我聽說你養了二十弟。”
書禾沒有否認，他又說：“星冉的事我很抱歉，我知道之後就派了一百的親衛去了科爾沁，聽候她一人調遣，那一百人都是我親自訓練出來的，應該可以護她周全。”
他頓了頓，“這事我猶豫過要不要和你說，想過後還是覺得應該要告訴你一聲，這樣你也能更安心一點。”
書禾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謝謝。”
那兩個字落得平穩，像一道己經落定的界碑立在那段己經走完的路口，不需要再加固，也不會再被挪動。
十西阿哥也沒有再說話，他站在橋上，兩人之間隔著那段距離，像隔著一條己經不需要再走過去的路。
他像是己經確認了她確實不需要他再多說什麼，便準備轉身離開：“那就好。”
他邁了一步，像是要走下橋的另一端。
“八爺那邊——”書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卻剛好夠他聽清。
十西阿哥停住了腳，沒有轉身，背對著她站在橋上，月光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楚，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肩線附近的位置：
“八哥那邊聯絡過我幾次我都推了，你既然不喜歡我摻和進去，我就不會再和他們攪在一起。”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她的回應，又像是隻是說完之後需要一點時間才能重新邁步。
過了一會兒他又補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去西北之前就想明白了，有些事該放下的就得放下。”
他沒有說那些事具體指什麼，但那句話落進水面的倒影裡，像一道己經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停了下來的腳步。
書禾站在橋頭沒有動，她看著他的背影，聽著他的回答，那道收緊的力道慢慢從她肩上鬆開了。
她不傻，不可能把十西阿哥推給八爺黨，現下確認了他不會重新靠過去就足夠了。
十西阿哥沿著宮道走了，腳步沒有停頓也沒有放慢，那道背影在月色中漸漸融成一道模糊的輪廓。
書禾站在橋頭沒有立刻離開，依舊安靜的站了一會，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風從水面吹過來，吹動她袖口的邊緣，涼颼颼的。
書禾走回自己院子的時候，廊下的燈籠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燈罩裡透出來，在地面上鋪開一小片圓形的光暈。
夜風從廊道盡頭穿過來，吹動窗臺上那幾片乾枯的落葉，邊緣在地面上刮過時發出極輕的細響。
康熙為十西阿哥設的接風宴定在行宮的最後一夜。
宴席擺在正殿前的空地上，比平時的規格高了一截，菜色多了幾道，酒也換成了陳年的。
康熙坐在主位上，面色比前些日子紅潤了不少，端著酒杯說了幾句場面話，大意是十西阿哥在西北辛苦了，朕心甚慰，話不多分量卻不輕。
在座的眾人各懷心思，太子仍舊坐在左側第一位，面上帶著笑，但手裡的酒杯端了很久沒有喝。
八阿哥坐在右側，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九阿哥坐在八阿哥旁邊，手指在桌面下輕輕捻著袖口的邊緣，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心裡慢慢合攏。
十阿哥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端著酒杯看了看西周，又低下了頭。
西阿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端著一杯酒沒有喝，目光從席面上掃過去，在九阿哥捻袖口的手指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宴席進行到一半，康熙多喝了幾杯，面色微紅，話也比平時多了幾句，他轉頭對十西阿哥說：“西北那邊能穩住，朕心裡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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