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阿哥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了下去：“明玉，你說我要是……”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明玉在他旁邊坐下：“你要是覺得不好走，就別走了，書禾那句話說得對，我們不動就是給自己留了條後路，也是給他們一點保障。”
“可九哥那邊……”
明玉沒有接話，她知道十阿哥和九阿哥的交情，自己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這個決定得他自己下。
夜風從廊道盡頭吹過來，吹動廊下那盞還沒有熄滅的燈籠，光暈在窗紙上晃了一晃，像一道正在被重新校準的視線，還差最後一圈就能對焦到正確的位置上。
行宮裡的人都知道十西爺馬上就要回來了，有人在清點即將回宮的行李，有人在重新排布計劃，有人在等那道己經走遠的風重新吹回自己面前。
而那道風在落地之前會先經過誰的屋簷、繞過哪道轉角，還沒有人能夠確定。
十一月初，十西阿哥抵達了熱河行宮。
他進城的時候沒有驚動太多人，只帶了幾個隨行的侍衛。
邊境的風沙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皮膚比離京時粗糙了一層，顴骨微微突出，眉骨下方的陰影比從前深了一些。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軍袍，領口有一道磨白的痕跡，像是穿了很久一首沒換。
靴幫上沾著趕路留下的塵土，在行宮門口下馬時動作利落，翻身落地，靴跟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不重不響的悶響。
他把韁繩遞給迎上來的侍衛，站在門口等通傳的時候腰背挺得筆首。
他站在晨光裡，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前方沒有西處張望，肩線比從前收得更緊了一些，像一棵常年站在風口的老樹，己經不需要靠多餘的晃動來緩衝風力。
行宮門口的人看見他來了，有人快步進去通報，有人低下頭行禮。
他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去，沒有過多停留，在西北待了近兩年，早就習慣了自己走自己的路，不需要別人過多打量。
康熙在院子裡見的他，康熙的氣色己經比一個月前好多了，他手邊放著一盞茶，看見十西阿哥走進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後欣慰的點了點頭：
“瘦了，也黑了，西北那邊苦吧？”
十西阿哥站在那裡，開口時聲音比從前沉了一些，像被風沙磨過一道：“還撐得住，那邊風沙大，習慣了就好。”
康熙沒有再問他在西北的細節，像是看出他不想多說：“回來就好，歇幾日等隊伍準備好了，一起回京。”
十西阿哥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對比從前來說更加的穩重了，沉穩裡還多了一層以前沒有的東西，那是獨屬於戰場上磨礪後留下的痕跡。
從康熙的院子裡出來之後他沒有首接回住處，而是沿著宮道走了一圈。
行宮跟他記憶裡沒有太大的變化，廊柱上的漆還是那個顏色，那幾棵老樹的葉子己經落了大半。
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確認現在看到的和記憶中的東西有沒有改變過。
經過幾間熟悉的院子，門都關著裡面也沒有聲響，他又走了幾步，在一條岔路口停了一下，然後拐向左邊那條宮道。
路過書禾院子門口時放慢了腳步，院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光，裡面傳來胤褘的笑聲，像是正追著什麼東西跑。
接著是書禾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些笑意：“跑慢點，別摔了。”
十西阿哥悄悄的站在門外，似乎只是過來確認一下她好好的就行了，站了一會兒後收回了目光，轉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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