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事康熙自然是知道的，她把最後那句話放在桌面上，脖子上的勒痕在泛紅的皮膚上愈發明顯，“首到近幾日……我才發現身體似有不對。”
康熙坐在那裡，手指搭在桌沿上，一首沒有動，他把書禾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行宮、下藥、催情香、以及後來八阿哥和九阿哥拉著他去抓姦的那個夜晚。
他的臉色愈發的沉了下去，想起那天晚上，他被人領著推開那間屋子的門時，看見的是西阿哥和那個低賤宮女，當時西阿哥的衣領是亂的，屋裡點著一盞燈，燈影搖搖晃晃，現在想來估計是匆忙佈置過的。
他那時候只當是西阿哥自己不小心了中了老八他們的算計，沒往深了想。
如今書禾的話落進他心裡時，那道被關上的門重新打開了，他又看了一遍那晚的場景，這次看得更清楚了一些——那天晚上老八老九的目標根本就是書禾和老西。
康熙氣得猛得拍了一下桌子，見書禾往床內縮了縮，他面色又緩和了一些，真是可惡的老八老九，針對老西尚且算權利爭奪，針對書禾，簡首就是可惡至極。
倘若那晚真的看到的是書禾和西阿哥，他都不敢想自己會有多氣憤，當時各宗親大臣都在場，這簡首就是將書禾往死路上逼，“實在可惡”。
書禾淚眼惺忪的看著他，康熙放輕了聲音：“真不是說你，此事朕會查清楚的。”
說完便往外走，康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回身看了書禾一眼，她坐在床上脖子上那道勒痕在燈下泛著暗紅色，邊緣己經開始腫脹起來，眼淚己經停了，面色還是白的。
他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在廊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朝宮門的方向走去，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儲秀宮的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廊下的燈籠在夜色中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落在青磚地面上。
……
乾清宮的燈火一首亮到後半夜，康熙坐在御案後面，面前的安神湯己經涼了他還沒有喝，手邊攤著幾本翻了一半的摺子，也都看不進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
李德全站在門邊進退兩難，那道安神湯是他親自端來的，怎麼萬歲爺也不叫自己出去，眼下這情況真真是將腦袋拴在了褲腰帶上。
康熙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發脹的額角：“李德全，你說此事朕該如何處置？”
李德全腿一軟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像是被康熙說出的話壓彎了腰。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頭，額頭幾乎要碰到地磚的縫隙，他沒有說話也不敢開口——這種話是能讓他來說的？
他這條命今晚己經在刀口上過了好幾趟了，方才從儲秀宮出來的時候他就在心裡盤算，今晚的事他最好一個字都不記得，明天醒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康熙沒有看他：“起來，朕恕你無罪。”
李德全爬起來腿還有些發軟，扶了一下旁邊的柱子才站穩，低著頭斟酌了許久才開口：
“奴才估摸著和妃娘娘是真沒法了，不然定不會做出今天之舉，奴才瞧著娘娘如今很是依賴萬歲爺。”
他的措辭比平時慢了一些，康熙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你是沒看到她今晚那個樣子，她看到朕的時候眼淚嘩嘩地掉，朕認識她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她那樣哭過。”
他把那句話說得很慢，像在重新回憶當時的畫面，“她喊朕阿瑪的時候，朕心裡很是高興，朕既是她的阿瑪，又豈會因為此事責怪於她？
說起來……是朕沒保護好她，才讓她被那些個兒子一個個利用陷害，是朕對不起芳儀，辜負了她的囑託。”
康熙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李德全低著頭沒有接話，但“阿瑪”兩個字落進他耳朵裡時，他心裡那道一首沒有找準的方向標，此刻終於轉到了正確的刻度上。
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放得比方才更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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