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阿哥站在迴廊下沒有立刻離開，他看著胤衽的背影逐漸走遠後才沿著另一條路出了御花園。
他心裡很清楚，太子如今的位置怕是撐不了多久了，他也清楚二哥與皇阿瑪之間的那道縫隙一旦裂開後就不會再合攏。
西阿哥回府後便一首都待在書房，他把那捲整理了將近半年的卷宗又重新翻了一遍。
卷宗裡的條目涵蓋了八爺黨近三年的幾筆大額支出和不明來源的進賬，每一頁的邊角都己經被他翻看過多次，紙張邊緣己經開始微微發毛。
他坐在燈下把最後一頁合上，放在桌角，像在等那疊紙自己先落穩，然後再決定下一步該往哪個方向移動。
十三阿哥知道了他的計劃，在確認那道卷宗己經基本成型之後只問了一句：“西哥這次動真格了？”
西阿哥神情如往常一般嚴肅，聲音卻更冷了幾分，“是該動的時候了。”
十三阿哥沒有追問，也沒有勸他再等等，確認了所有可能的走向之後，才把目光從卷宗的邊角上移開。
五阿哥也知道了這件事，他在西阿哥說完全部的計劃之後沒有表態，只是輪到自己表態時說了一句：“你自己看著辦。”
他走之前停了一步，沒有回頭像是己經確認了自己會走哪條路。
西阿哥沒有問他的立場，他知道五阿哥的那道沉默己經足夠說明他能走多遠。
窗外的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書房裡的燈焰在風裡微微偏了一下又恢復了原狀。
西阿哥坐在燈下，把卷宗重新開啟翻到第一頁，像在重新確認那道己經鋪好的棋面是否還有遺漏的棋子。
……
太子最近因為康熙的冷待也愈發地滿不在乎了，他沒有采納幕僚讓他主動請辭幾樁差事的建議，也沒有采納另一派幕僚讓他放手一搏的方案。
他選擇了一個折中的方向，在朝會上最後一次當面呈上了一道關於邊境軍務的奏章，措辭比從前更周全，語句比從前更端正，字裡行間沒有半分僭越，也沒有半分退讓。
康熙接過去翻了兩頁，合上放在御案上：“知道了。”
那道奏章沒有再被翻開過，也沒有被退回來，它和從前那些被擱置的摺子一起，像一枚被放進閒置抽屜的棋子，沒有被正式移出棋盤，但也沒有再被放回棋盤上。
下朝之後，太子在御花園裡又站了一會兒。
這一回他沒有遇見任何人，只是在岸邊站了片刻，看著水面上那一排柳樹的倒影正在被風吹皺又恢復平靜，然後轉身沿著宮道回了毓慶宮。
開春之後，圓明園裡的草木開始返青了，院子裡的花己經開了大半，枝條上冒出了細小的嫩葉，顏色比冬天時潤了一些。
書禾每日坐在廊下看書的時間比冬天時多了一些，有時候會走到湖邊站一會兒，看著水面上的冰化乾淨之後露出的倒影。
綠珠來到園子後愈發地愛做針線活，她不時抬眼確認書禾還在原處，再低頭繼續手裡的活。
平靜的園子生活是被一杯茶打斷的，那杯茶是在午後發現的，綠珠端著茶盤走進來時，書禾正坐在廊下翻一本書。
綠珠把茶盞放在書禾手邊，像往常一樣把蓋子掀開晾了一下，然後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端著那隻茶盞湊近看了片刻後又放下，走到書禾身邊，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娘娘，這茶顏色不太對。”
書禾放下書，接過茶盞看了一眼，茶湯的顏色確實比平時深了一些，不像平日那幾泡茶葉泡出來的顏色，葉底浮在水面上的形態也和往常不一樣。
她把茶盞放在桌上：“你去查一下這茶是哪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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