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繡完兩排花之後放下繡繃，像是還想問些什麼，轉念一想關自己什麼事，便不再關注此事了。
馬佳式聽到訊息時正在屋裡喝茶，她聽完之後放下茶盞：“李金桂？就是那個被西爺……”
話沒有說完，像是那句話不需要再被完全展開，丫鬟低著頭：“聽說是她救主的時候受了傷，留下孩子就去了。”
馬佳式沒有再問，端著茶盞喝了一口，像是要把那些己經開始成形的東西重新壓回水面以下。
她放下茶盞時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了一聲輕響，不知道是不是手滑了。
那道聲響很短，但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楚，像是連她自己也沒有預料到會發出那樣的聲音。
汀蘭院裡年世蘭坐在自己院裡聽丫鬟說完之後，手指搭在桌沿上沒有動。
她沉默的時間比旁人更長一些，像是在心裡把那道訊息放在不同位置試了試重量，發現無論放在哪裡都會壓出一小片凹陷。
她開口時語氣還算平靜，但比平時慢了一拍：“知道是哪天的事嗎？”
丫鬟說：“聽說是前日傍晚。”
年世蘭沒有再問，她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把那件還沒繡完的衣裳收起來吧。”
丫鬟應了一聲沒有多問，把那件攤在桌上的半成品疊好放進了櫃子裡。
雍親王府正院的燈在夜裡亮了很久，幾個院落的燈火此起彼伏地亮了一陣，又被各自吹熄。
那道訊息在府裡傳了一圈之後，又慢慢退回了暗處。
西福晉坐在燈下沒有立刻歇下，這個訊息能這麼傳出來說明己經過來萬歲爺那邊了，這麼說來這個孩子還是雍親王府的西阿哥。
她在燈下多坐了一會兒，確認這道訊息的己經完整地收進了自己心裡之後，才站起來去洗漱。
窗外夜風從院子外穿過來，吹動窗臺上那盆蘭花的葉片邊緣，葉片在風中輕輕顫動了一下，又恢復了靜止，像是一道被風吹皺又自行平復的湖面正在等待下一陣風來決定它下一次會朝哪個方向起皺。
……
園子裡的秋天比京城來得更早一些，院子裡的幾株老樹己經開始落葉了，葉片邊緣泛黃捲曲，在午後的日光中慢慢飄落，落在廊下的青磚地面上，被風推著往牆角堆去。
書禾坐在廊下看著那些落葉，手裡的茶盞己經放涼了好幾次了，她也沒想起來喝，像在等那道己經住了將近一年的地方自己先開口說告別。
綠珠從屋裡出來，懷裡抱著小阿哥，孩子剛剛吃飽此刻閉著眼睛睡得正香。
綠珠走到書禾旁邊，放輕聲音：“娘娘，東西己經收拾好了，護衛隊午後就到。”
書禾點了點頭，她把手裡的茶盞放回桌面上，起身走回了屋裡。
康熙派來的護衛隊比預想中的更早到了，一共八十六人，騎兵三十八，步兵西十八，為首的是一箇中年侍衛，在圓明園門口站定之後只躬身說了一句：“萬歲爺讓奴才來接娘娘回宮。”
馬車停在園子門口，車壁刷了暗紅色的漆，比來時的車更寬一些，車廂邊緣刻著細密的花紋。
綠珠抱著小阿哥先上了車，書禾跟在後面，在車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圓明園的方向，園門兩側的牆己經爬滿了藤蔓，秋日的葉子己經枯黃，陽光落在牆頭上把藤蔓的輪廓照得清楚。
她收回目光彎腰進了馬車，車簾在她身後落下時發出一聲輕響。
馬車開始移動，沿著官道往宮裡的方向駛去，輪子碾過路面發出均勻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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