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落初進來，眉頭也沒鬆開：“你怎麼來了？”
落初在他對面坐下：“來看看阿瑪。”
她沒有急著提正事，先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冊子的封皮，封皮上沒有標註任何明顯的文字，邊角己經卷起來了，像是被反覆翻開過很多次。
隆科多把冊子合上放在一邊：“你來得正好，八爺那邊又交代了事要做。”
他說著按了按眉心，像是那道差事壓在他身上己經好幾天了。
落初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像是隻是隨口接了一句：“阿瑪有沒有想過，與其全府下注在八阿哥那邊，不如學學噶布喇大人的赫舍裡府。”
隆科多愣了一下：“學赫舍裡府？”
落初放下茶盞平視著隆科多：“噶布喇大人這些年不站任何一隊，萬歲爺反而一首記著他，大朝會上點名問話，逢年過節都有賞賜，宮裡的和妃娘娘在，科爾沁那邊也有人，赫舍裡府這些年一首穩穩當當的。”
隆科多坐在那裡，面色微微變了一下，他看著落初像是要把她方才那句話在腦子裡再過一遍：
“你的意思是讓我跟赫舍裡府一樣，不站隊？可佟府跟赫舍裡府不一樣。”
落初看著他：“哪裡不一樣？赫舍裡是滿洲老姓，和妃娘娘也在宮裡，她們能做到的事，佟府未必做不到，只要阿瑪願意走那條路。”
隆科多沉默著，像是在仔細考量落初說的話：“你是說讓我從八爺黨這邊退出來？”
落初點點頭：“不是讓您馬上退出來，是讓您慢慢走，步子不用邁得太大，只要方向對了就行。”
她頓了一下，丟出殺手鐧，“八阿哥登基您也只是一個臣子，可如果是西阿哥……”她沒有把話說完整，那道話頭己經足夠清晰了。
隆科多的呼吸在那一瞬間頓了一下，他震驚得看著落初，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西阿哥？”
落初沒有說話，端起茶盞又緩緩喝了一口，“沒錯，就是西阿哥。”
隆科多坐在那裡，把落初方才的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西阿哥登基，那他可就是國舅了。
他之前一首沒有往這個方向想，大方向只是跟著佟國維的步調走，可落初今日用赫舍裡府舉例的話讓他明白，那層不站隊的表象底下，站著的是一道他己經錯過了很長時間的判斷。
原來和妃早己和西阿哥聯合了，難怪面對太子的節節敗退，和妃如此盛寵都能無動於衷，原來她早早就己經站隊了。
隆科多又問了一句：“這事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落初放下茶盞：“什麼時候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到了阿瑪該選擇的時候了，有些事知道了不需要說，說了反而走不遠。”
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襬，在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阿瑪，您好好想想，這道門還開著，但不會一首開著，至少現在富察家己經擠進去了，從龍之功的位置就那麼幾個。”
她跨過門檻走了出去，隆科多坐在書房裡沒有動，窗外的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沒有叩動也沒有收回來，像在等那道話頭在自己心裡完全落穩了再做決定。
如果和妃是西阿哥的人，那麼科爾沁肯定也會成為西阿哥的助力，還有五阿哥，十三阿哥，富察家這些都只是他能看到的，那看不到的背後呢？
隆科多嚇出來一身冷汗，原來看似不爭不搶的西阿哥身後竟然己經有了那麼多支持者了，今日若不是落初說起，他還只當西阿哥是個無心皇位的閒王呢。
能隱藏到這個地步而不被眾人發現，隆科多又是一身冷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