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騰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沒走大路。
三十年前,他還在臺南夜市打工。賣蚵仔煎的攤子,從下午忙到凌晨,收攤的時候整個人都散架了。那天收得晚,拖到兩點多才下班。
他騎那輛破腳踏車,沿著熟悉的路線往回走。
出了夜市,拐進小巷,再騎一段,就到他租的房子了。那條路他騎了兩年,閉著眼都能騎回去。白天沒什麼,晚上是有點陰森,但也習慣了。
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拐進那條路,他就覺得不對勁。
路燈很暗,隔很遠才一盞,昏黃的,照不出多遠。兩邊是草叢,半人高,黑漆漆的,風吹過沙沙響。平時也這樣,但今天那個沙沙聲,聽著像有人在裡面走。
阿騰蹬快了兩下。
騎到第一盞路燈底下的時候,他看見一個人。
站在路燈下面,穿著西裝,戴著那種老式的高禮帽。臉看不清,帽子壓得太低。那人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在等人。
阿騰從他身邊騎過去,沒敢多看。
騎出去幾十米,他往後瞥了一眼。那人還站在路燈底下,沒動。
阿騰轉回頭,繼續騎。
騎到第二盞路燈的時候,他又看見了那個人。
還是那身西裝,那頂高禮帽。站在路燈下面,一動不動。
阿騰心裡咯噔一下。
不可能。這條路是直的,他騎得很快,那個人不可能走到他前面去。除非——除非他走的不是路。
阿騰沒停,蹬得更快了。
騎到第三盞路燈的時候,那個人又站在那兒。
這回他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路中間,正對著阿騰。
阿騰猛捏剎車,前輪歪了一下,差點摔倒。
那個人開口了。聲音很輕,很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走不出去。”
阿騰看著他。還是看不清臉,帽子壓得太低。
“載我一程。”
阿騰沒動。
那個人往前走了一步。沒邁腿,是飄過來的。
“載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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