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蹬,拼了命地蹬。那個人在草叢裡跑,一直跟著他,一步都沒落下。
“載我一程。”那個聲音從草叢裡傳來,“載我一程。”
阿騰的眼淚都下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騎了多久。只知道前面還有路燈,一盞,又一盞,又一盞。每一盞路燈底下,那個人都提前站在那兒等著他。
他騎到第五盞的時候,那個人在草叢裡跑。騎到第六盞的時候,那個人站在路燈底下。騎到第七盞的時候,那個人又從草叢裡冒出來。
甩不掉。
怎麼也甩不掉。
阿騰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騎到第八盞路燈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錢包裡有一張平安符。
廟裡求的。他媽硬塞給他的,說保平安。他一直揣在錢包裡,從來沒拿出來過。
他一隻手扶著車把,一隻手往口袋裡掏。掏了半天,掏出錢包,抖著手拉開拉鍊,把那張符抽出來。
就那一瞬間,那個人從草叢裡躥出來,撲到他面前。
臉終於看清了。
沒有五官。
就是一張臉,平的。該長眼睛的地方是光光的皮,該長鼻子的地方是光光的皮,該長嘴的地方還是光光的皮。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湊到他面前,離他不到一尺。
“載我一程。”
阿騰舉起那張符,往前一擋。
尖叫聲。
不是人的尖叫,是別的——像什麼東西被火燒著的聲音,又尖又利,刺得他耳朵發疼。
那個人往後一縮,像被什麼東西彈出去一樣,摔進草叢裡。
然後消失了。
阿騰連人帶車摔在地上。他趴在那兒,大口喘氣,渾身發抖。
過了很久,他爬起來,撿起那張符。
焦黑的。邊都捲起來了,中間燒出一個洞。
他攥著那張符,推著車,一步一步走回家。一夜沒睡。
第二天天亮,他去那條路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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