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秋天,湖北宜昌一處工地挖地基,挖到三米深的時候,推土機推不動了。
工頭下去看,土裡露出一個棺材角。黑漆的,過了這麼多年還是亮的。工頭覺得不對,報了當地文管所。
文管所來了三個人,帶隊的姓鄭,四十出頭,搞了半輩子田野考古。棺材被挖出來之後,他們發現這口棺不是普通的葬法。
棺材外面裹了三層油布,油布之間夾著石灰和糯米漿,糊得嚴嚴實實。開啟油布,棺材蓋上壓著七塊磚,每塊磚上都刻著字,鄭隊長認了認,是道家的符。
開棺的時候所有人都聞到了一股味。不是腐臭,是一股濃烈的香料味,像檀香混合了艾草,嗆得人頭暈。
棺材裡面躺著一具男屍。
沒有爛。皮膚是青灰色的,手指甲有半寸長,頭髮盤在頭頂,用一根銀簪別住。身上穿著清朝樣式的壽衣,深藍色,繡著暗紋。最顯眼的是他身上綁著七道繩子,不是普通的麻繩,是紅色的,纏了好幾圈,從肩膀一直繞到腳踝。繩結打在胸口,打得很緊,陷進肉裡。
屍體周圍鋪滿了發黑的糯米,糯米上面壓著黃紙符,密密麻麻鋪了一層。額頭上貼著一張符,比別的大一倍,已經發脆了,裂了幾道縫。
現場有個民工,姓孫,五十多了,老家是山裡的,看了一會兒就開始往後退。
“這東西不能留,”老孫說,“拿繩子捆成這樣,還壓符,這是怕它起來。趕緊燒了。”
鄭隊長不同意。“這是清早期的葬俗,有研究價值。屍體儲存得這麼好,全國都沒幾例。”
老孫不說話了,但沒再靠近。
第二天開始清理。鄭隊長帶了兩個隊員,一個姓何,一個姓梁。小何負責記錄,小梁負責提取棺內器物。
小梁年輕,二十六,幹這行才兩年。他戴著手套把糯米和符紙一點點清出來,清到屍體腰部的時候,手套上沾了糯米漿,黏糊糊的不好使。
他嫌麻煩,把手套摘了。
鄭隊長看見了,說戴上。小梁說馬上就好,伸手去撥屍體腰側的一塊符紙。
他手指碰到屍體的一瞬間,那具屍體的手動了一下。
小梁沒看見。但旁邊拍照的小何看見了。小何後來跟人說,那隻手的手指彈了一下,像抽筋一樣,很快。
小何正要開口,屍體坐起來了。
沒有任何預兆。從平躺直接變成坐姿,速度快得不正常,像背後有根繩子拽起來的。它的頭轉向小梁,眼睛是睜開的。
眼珠子是灰白色的,沒有瞳孔,但所有人都覺得它在看人。
小梁蹲在棺邊,離屍體不到半米。他嚇得往後退,腳絆在工具箱上,摔在地上。
屍體身上的紅繩開始斷。
不是慢慢斷的。是一起斷的。七根繩子在同一秒鐘崩開,斷口整整齊齊,像被刀割的。繩子崩開的時候發出一聲響,啪的一下,整個工棚都聽見了。
屍體從棺材裡站了起來。
它站起來的姿勢不對。膝蓋不彎,腳不蹬,就是直直地立起來,像豎起來的木板。壽衣在往下掉碎片,露出來的皮膚是青黑色的,乾癟的,能看到骨頭的形狀。
額頭上的符紙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小何扔了相機就跑。鄭隊長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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