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朝他走過去。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特別實,踩在地上咚的一聲。走到小梁面前,彎腰,兩隻手伸出來。
那兩隻手的手指是彎曲的,指甲扣進小梁的肩膀,直接扎進肉裡。
小梁慘叫了一聲。
這時候外面的人聽見動靜衝進來了。兩個工地上的工人,還有派出所派來盯著現場的一個民警,姓周,四十多歲。
周民警看見那東西蹲在小梁身上,掏出槍,喊了一聲。
屍體抬起頭,看著周民警。
周民警開了兩槍。一槍打在胸口,一槍打在肩膀。子彈打進去的聲音不對,不是打在肉上的聲音,是打在幹木頭上的聲音,噗噗的。
屍體沒有倒。它鬆開小梁,站起來,朝周民警走過去。胸口有個洞,裡面是黑的,沒有血。
周民警又開了一槍,打在頭上。屍體的頭歪了一下,停了一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這時候工地上一個老工人,姓劉,六十了,當過兵,衝進來喊:“燒!這東西只能用火燒!”
鄭隊長反應過來,跑到角落拎起油桶,那是給發電機備的汽油。他擰開蓋子就往屍體身上潑。
汽油澆上去的時候,屍體的動作變慢了。它站在那兒,頭慢慢轉過來,灰白色的眼珠子對著鄭隊長。
鄭隊長掏出打火機,打了三下才打著。他扔過去的時候手在抖。
火轟的一下燒起來。
屍體被火吞沒的時候,發出一聲叫。不是人的叫聲,是那種很尖的。金屬摩擦的聲音,刺得所有人捂住耳朵。它在火裡站著,手臂伸開,像要抱住什麼。火焰燒了十幾分鍾,它才倒下去。
周民警在旁邊幫忙的時候被屍體抓了一下。當時誰都沒注意,火滅了之後他才說眼睛旁邊疼。撩開頭髮一看,右眼上方有三道血痕,不深,但皮膚髮黑了。
第二天周民警開始發高燒。送到醫院,醫生說不像是普通感染,傷口周圍的皮膚在發黑,往臉上蔓延。用了最好的抗生素,沒用。
第三天黑色的紋路到了脖子。周民警開始說胡話,說的什麼沒人聽懂。
第四天早上,周民警沒了。
醫生開的死亡證明寫的是急性感染導致多器官衰竭。但當天在場的人都知道不是那麼回事。周民警死的時候右眼是睜著的,眼珠子變成了灰白色,和那具屍體的一模一樣。
小梁在醫院躺了一個月。肩膀上的傷口一直不癒合,往外流黑色的水。後來轉院到武漢,做了三次清創,把傷口周圍的肉全挖掉了,才算保住命。
但他右手的五指一直伸不直,總是彎著的,像抓東西的姿勢。
鄭隊長後來不幹考古了。據說調去了資料室,再沒下過田野。有人問他那天的事,他什麼都不說。
只有老劉偶爾喝酒的時候會提一嘴。他說那口棺材剛挖出來的時候,棺底刻著一行字,被糯米蓋住了,清理的時候才看見。
那行字寫的是:乙卯年冬月,此子歿,七日內屍變,以硃砂繩縛之。勿啟,勿觸,勿視其面。
老劉說那個乙卯年是乾隆六十年,離挖出來那年,整整兩百年。
他喝了一口酒,又說,那具屍體被燒的時候,他在火裡看見了一個東西。
別人問看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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