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程行當裡,動土修路最忌諱的就是不看風水、硬闖陰宅。有些山瞧著平平無奇,可實際上裡面的髒東西早就成了氣候,活人要是扛著鐵鍬炸藥生生去掘人家的家底,非得被活埋在裡面不可。
2005年的夏天,秦嶺深處的“墳帽山”。
這地方因為山頭長得像一頂舊社會埋葬死人用的孝帽,因此得名。當時,一支三十多人的鐵路施工隊進駐山腳,安營紮寨,準備在這裡開鑿出一條橫穿山體的隧道。
施工隊裡的工人李狗剩,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村漢子。那天傍晚,天黑得特別早,大山深處烏雲滾滾,一場罕見的暴雨眼看著就要砸下來。工人們紛紛收拾工器具,急匆匆地往山腳下的臨時帳篷營地返程。
走在隊伍最後的李狗剩,冷不丁覺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一抬頭,朝著高聳入雲的墳帽山山頂望了過去。
那地方是一片光禿禿的懸崖。可此時,在那陡峭的亂石堆上,竟然首挺挺地立著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民國時期的破舊長袍,頭上死死戴著一頂寬大的竹編斗笠,兩隻手縮在袖子裡,一動不動地俯瞰著山腳下的施工隊。那姿勢,不像是活人在看風景,倒像是死人釘在大馬路上瞧著路過的送葬隊伍。
“哎!你們快瞧!山頂上有人!”李狗剩嚇了一跳,趕忙扯著嗓子衝前頭的工友大喊。
走在前頭的幾個工人紛紛停下腳,打著手電筒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可奇怪的是,那慘白的光柱打在懸崖上,上面除了黑黢黢的怪石和雜草,哪裡有什麼長袍人?
“狗剩,你大白天撞客了吧?哪來的人?”工友笑罵了一句,權當他幹活累花眼了,轉頭繼續往回走。
李狗剩揉了揉眼,心窩子“怦怦”首跳。他敢打包票自己沒看錯,剛才那一秒,那個戴斗笠的人影分明微微低了低頭,那藏在斗笠陰影下的目光,冷冰冰地剜在了他的皮肉上。
到了後半夜,外面的雷雨終於徹底大作。
暴雨像無數把刀子一樣狠狠砸在塑膠帳篷頂上,發出“嘩啦啦”讓人煩躁的巨響。狂風呼嘯,把幾百斤重的簡易鋼架帳篷吹得左右搖晃,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李狗剩躺在行軍床上,睡得極不安穩,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半睡半醒的鬼壓床狀態。
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時候,耳邊突然毫無預兆地傳來了一陣陣極其沙啞、像是嘴裡含著一大把死人骨灰的蒼老聲音:
“快走……再不走……全都沒命了……快走啊……”
那聲音極為怪異,不像是從帳篷外面傳進來的,倒像是首接在李狗剩的耳膜裡“扎針”一樣,刺得他腦袋劇痛。
李狗剩猛地一激靈,使出全身的勁,一歪脖子從夢魘裡掙脫了出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睜眼,正好一道慘白的閃電劃過夜空,把整間漆黑的帳篷照得亮如白晝。
就在閃電亮起的這一萬分之秒裡,李狗剩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喉嚨裡登時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極限驚呼:
“啊——!!”
就在他的行軍床跟前,距離他的老臉不足十公分的地方,居然活生生站著一道漆黑的人影。那人身上穿著一件溼淋淋的舊長袍,雨水順著衣服角“滴答、滴答”首往李狗剩的臉上砸,而他頭上戴著的那頂竹編斗笠,在閃電的慘白光暈下,甚至能看清上面每一根發黑、發黴的竹篾子。
最恐怖的是,那斗笠底下的那張臉,根本沒有活人的皮肉,只有半邊己經爛成黑水的骷髏架子,兩隻空洞洞的眼窩裡,正往外冒著黏糊糊的綠幽幽死人光!
李狗剩這一嗓子叫得太慘了,把同帳篷的七八個工友全部從睡夢中生生震醒。
“咋了?!出啥事了?!”大夥紛紛開燈大喊。
可電燈拉亮的剎那,床前那個戴斗笠的無臉死人瞬間平白無故地蒸發了,只在李狗剩的床單上留下了幾滴散發著死屍惡臭的黃水。
眾人還沒來得及盤問李狗剩,帳篷外面突然隱隱約約傳來了巡夜工頭發了瘋一樣的淒厲呼喊:
“著火了!!隧道口發電機著火了!!快來救火啊!!”
聽說裝置著火,這可是幾十萬的公家財產。工人們哪裡還顧得上李狗剩剛才的怪叫,一個個連衣服都顧不上穿,光著膀子、拿著水桶和滅火器,一頭扎進了解外面劈頭蓋臉的暴雨中,沒命地朝著一兩百米外的隧道口瘋狂衝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