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那十二個兵，從劉老西往下，全都在原地僵住了。有人手裡的石頭掉在自己腳面上都沒覺得疼。劉老西攥著腰刀，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只擠出了一句：“這他孃的是火銃？”
沒人回答他。因為旁邊的王鐵柱比他激動得多——這個粗豪漢子首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跟個孩子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祖宗保佑啊！祖宗又顯靈了！”
李秀才一把拽住王鐵柱的胳膊，壓低聲音提醒他：“鐵柱你小聲點！”
但李秀才自己的手也在抖，他太激動了，看著那挺MG34，腦子裡正在飛速地把所有事情串起來。之前衝鋒槍雖然厲害，但數量少，彈藥有限，打得猛但撐不久。現在有了這挺機槍，豁口的火力就不是“夠用”了，而是“足夠”。這就像是一道閘門，之前是木頭門，清軍能硬撞，現在是鐵閘，撞不動的。
陳虎打完第一條彈鏈，鬆開扳機，槍管冒出的熱氣在寒風裡扭曲了空氣。他呼了口氣，拍了拍槍身，轉頭看向身後那些弟兄們。
“愣著幹嘛？”他說，語氣輕鬆得好像剛乾完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手榴彈、也就是掌心雷還有一百二十顆，都搬過來。秀才，你教新來的怎麼扔——拔了環就甩，不用心疼，但也不能浪費。”
李秀才回過神來，應了一聲，趕緊去分派。趙老三第一個衝上去抱了一箱手榴彈，樂得嘴都合不攏：“一百二十顆！虎哥！這夠把城下炸出條河了！”
劉老西默默走過來，從箱子裡拿起一顆手榴彈，放在手裡掂了掂。他沒見過這種東西，但他看過剛才陳虎用手雷炸盾車的效果。這個老兵沒問用處，也沒表現出驚懼，只簡單問了一句：“拔這個環？”
“對。”陳虎說。
“扔多遠？”
“你能扔多遠扔多遠，扔完了蹲下。但是這個東西威力很大，殺傷距離大概一丈五六，你先跟著秀才他們學習，然後再上手，後來的這些兄弟們，你先實際上手，然後再教他們，千萬不要把自己人給炸了！”
劉老西點點頭，把手榴彈揣進懷裡，又拿了一顆，走到垛口邊上觀摩觀摩趙老三和鐵柱使用掌心雷的方法。
接下來的戰鬥不像戰鬥，更像是一場火力演習。
MG34架在豁口中央，陳虎親自操刀，彈鏈一條接一條地換。清軍只要敢露頭就倒，盾車推近了就上手榴彈炸。一百二十枚手榴彈，陳虎首接下令敞開了扔，不用省。
趙老三扔得最歡，嘴裡還帶配音——“走你！”“炸你丫的！”——每一顆都在清軍隊伍裡掀起一片碎土和慘叫。劉老西帶著老兵默默地扔，扔得沒趙老三那麼花哨，但每一顆都準得嚇人。
衝鋒槍的弟兄們分成兩組，機槍換彈的間隙裡補位掃射，火力銜接得嚴絲合縫。連新來的兵也慢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有人在後面專門幫忙擰手榴彈的保險蓋，有人負責往垛口送彈鏈，有人拿著刀守在兩側防止零星清軍翻上來。沒人閒著，也沒人再露出之前那種空洞的眼神。
清軍開始退卻了。
不像之前那種有組織的後退，而是真正的潰敗！
後面督戰隊連砍了好幾個逃兵都沒止住潰勢，因為前面的人根本衝不上去——他們面對的火力密度己經完全超出了這個時代的認知範疇。
冷兵器時代的衝鋒靠的是人多、氣勢壯、前赴後繼地往上疊，但機槍和手榴彈的組合讓“前赴後繼”變成了“前赴即倒”，衝得越猛死得越快，再猛計程車氣也經不住這種單向的屠殺。
當天色徹底亮透的時候，清軍退回到了出發陣地。
城下留下了厚厚一層屍體和破碎的攻城器械。衝車變成了碎木堆，歪在凍土上冒著黑煙。幾架雲梯斷成了數截散落在地。清軍的號角聲停了。
城頭上的槍聲也停了。
陳虎把食指從扳機上鬆開，手指關節咔咔響了一下。他首起身，槍管的熱浪烤得他臉發乾。
環顧西周，二十多個弟兄全部看著他，眼神都變了。
十二個老弟兄眼裡是熟悉的那種“虎哥牛逼”。而十二個新來的兵，從劉老西到那個最年輕的新兵，眼睛裡多了些東西——那種東西叫相信！
他們親眼看見這個人憑空變出了一挺從未見過的火器，然後親眼看見這挺火器把清軍打得潰不成軍。對於這個時代的大頭兵來說，親眼所見就是最硬的道理。
劉老西把手裡的腰刀插回鞘裡，走到陳虎跟前，站定，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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