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的硝煙被晨風慢慢扯散，空氣裡裹著血腥、火藥焦糊、木頭灼燒的混合氣味，冷冽鑽鼻，吹在臉上像細刀子颳著。
滿地清軍屍骸橫七豎八躺著，破碎的盾車木板、斷折的雲梯杆散得到處都是，金燦燦的彈殼滾滿城磚縫隙，被初升的日頭映出一層冷光。
弟兄們散坐在城垛下，啃著乾硬硌牙的麥餅，低聲嘮著方才的廝殺，沒人再提半個怕字。新來那十二個兵，經過這一仗，算是徹底歸了心，看陳虎的眼神里，再無疏離和茫然，只剩實打實的敬服。
沒歇上半個時辰，城道里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比上次傳令兵慌張的步子穩了太多。
都司衙門的文吏帶著兩名親兵快步登城，一眼掃過豁口遍地屍身，喉結動了動，強壓下心底的反胃，對著陳虎拱手行禮。
“陳總旗，張都司親登城樓遠眺，親眼見你率部死守西北缺口，以奇發火器大破韃子盾車雲梯，殲敵無數，有功卓著。”
文吏展開一卷官文，語氣比上次鄭重不少，少了幾分官腔客套，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看重。
“今破格擢升你為百戶，統轄三小旗，足額兵員七十二人。即刻調撥兩小旗新兵、二十名城防老卒歸你節制，依舊鎮守西北城牆要害，城內鄉勇青壯，你亦可就近徵調協防。”
說完，將官印、委任文牒一併遞了過來。
陳虎伸手接過，指尖觸到粗糙的官紙和冰涼的銅製小印，心裡五味雜陳。
穿越過來不過短短一兩天，開局就是濟南城頭等死的小旗官，靠著系統和前世當兵的底子，硬生生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一路連升兩級坐到百戶位置。
官階往上走，手裡的人馬也一下子擴充到七十二人，不再只是當初十二個能託付性命的同鄉弟兄。
可他半點輕鬆不起來。
官越大，責任越重。新來的新兵大多是臨時徵召的流民壯丁，沒上過戰場，沒受過軍紀約束，站沒站相，遇事容易慌；那二十個城防老卒倒是見慣生死，可年歲偏大，體力跟不上，只能值守巡邏，沒法當主戰力量。
人心要慢慢攏，隊伍要慢慢練，稍不留神，關鍵時刻就得掉鏈子。
城外還有八萬清軍虎視眈眈，今天硬攻吃了大虧，指不定憋著什麼陰招。自己手裡的二戰武器再厲害，彈藥總有消耗殆盡的時候，不能一味靠系統兜底，得慢慢練兵、佈防，紮根站穩腳跟。
念頭在心底轉了一圈，他面上依舊沉穩不露，從容拱手：“多謝都司提攜，屬下定死守城頭，寸步不退，護住濟南城防。”
文吏受不了城頭濃烈的血腥氣，不願多留，帶著親兵匆匆離去。
沒多久，城道盡頭走來一隊人馬。
西十八名新兵亂糟糟列隊，衣衫破爛，甲冑不全，眼神怯生生的，透著一股沒見過大陣仗的慌亂；後面二十名老卒步履沉穩，滿臉風霜，沉默寡言，往那兒一站自帶守城老兵的沉靜氣場。
七十二人往城頭空地上一站，鬆鬆垮垮，毫無軍紀。
王鐵柱看得兩眼放光，湊過來壓低嗓門憨笑：“虎哥，這下咱人手足足的了！以後守城再也不用弟兄們死扛一處了！”
趙老三嚼著麥餅，含糊搭腔：“人多底氣足，再有祖宗給的寶貝火器，韃子再來多少都不怕。”
李秀才目光掃過參差不齊的隊伍，眉頭微攏：“人是多了，可都是沒經過戰陣的生手，不經操練，真打起來容易亂陣腳。”
陳虎靜靜看著底下這群人，心裡認同李秀才的話。
亂世當兵，不是湊人頭就行。這些新兵連基本的號令都聽不懂，遇上騎兵衝鋒、人海攻城，很容易一觸即潰。接下來得抽空簡單整訓，不用練複雜陣法，先練聽號令、守崗位、不亂跑，再挑些機靈的，慢慢教投擲手雷、配合機槍火力防守。
他壓下思緒，沉聲開口安排分班值守、劃分防區，讓老卒帶新兵熟悉城防地形，分段巡牆，各司其職。
安頓好新增的兵馬，陳虎獨自靠在城垛上，望向城外連綿的清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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